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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玺剑影

第576章 拔云见雾

作者:香光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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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章 拔云见雾

刘忠林心事重重,刚走出宗府偏厅,脚步尚未踏出庭院,身后便传来宗天行沉静的声音:“刘编修,且慢。”

刘忠林身形一顿,疑惑回首。

宗天行已站在廊下,面具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冷泽:

“此事干系颇大,还需你暂留片刻,稍作印证。”

他并不解释更多,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蓝山,低声道:“速持我名帖,密请礼部左侍郎吕思勉吕大人、工部经研司郎中宋怜玉宋大人过府一叙。要快,勿引人注目。”

“是,老爷。”蓝山蔚躬身领命,行动迅捷如风。

刘忠林只得随宗天行重回偏厅等候,心中忐忑又夹杂着一丝好奇。厅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蓝山蔚悄然返回,低声道:“老爷,吕大人、宋大人已到,安排在书房等候。”

宗天行颔首,带着刘忠林移步书房。只见吕思勉已端坐其中。而宋怜玉则立于一侧,他虽官至郎中,但实为宗天行家将出身,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工匠特有的专注与一丝军人的利落,见宗天行进来,立刻抱拳行礼,目光锐利。

两人见到宗天行身后的刘忠林,皆微微一愣,但吕思勉却毫不意外。

“深夜相扰,二位大人见谅。”

宗天行开门见山,示意刘忠林将方才所述之事再言一遍。

刘忠林定定神,将发现《奇工志略》、其中记载“火龙出水”以及提及金陵宋家与吴兴吕家可能传承此技的经过,又清晰陈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询问柳浪莺的那段插曲。

吕思勉听罢,抚须沉吟,眉头微蹙:“《奇工志略》?下官倒是未曾听闻此书。至于吴兴吕氏…”

他微微一顿,语气谨慎,“不瞒院主,吴兴吕氏乃当地大族,枝繁叶茂,下官虽忝列门墙,实则为旁支远系,于家族秘传工技之事,所知甚少。族中亦鲜有人提及此事。”

宗天行目光如炬:“吕大人可知,族中可有精于工匠火器之学的长辈或同宗?”

吕思勉沉思片刻,缓缓道:“若说与工技有关…约九年前,曾任原西部安抚副使的吕曦赫,倒是出自我吴兴吕氏嫡系一脉。听闻其年轻时曾遍览杂学,对匠造之事颇有兴趣。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唏嘘与划清界限的疏离,“其后来的所作所为,实乃家族之耻,不提也罢。且下官确信,吕曦赫一脉,绝无可能知晓‘火龙出水’此等秘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急于与那桩旧事切割。

“吕曦赫?”

宗天行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本院记得他。当年西陲勾结土司,意图不轨,正是本院奉旨,和毕万全总督平定的叛乱。吕曦赫兵败被杀,其家产抄没,亲族流散。”

他看向吕思勉,“吕侍郎为何如此肯定其不知此技?”

吕思勉拱手道:“院主明鉴。吕曦赫虽涉猎杂学,然其志在权柄,非在匠艺。且若其真掌握如此利器,当年叛乱之时,岂会不用以对抗王师?故下官以为,绝无可能。”

这时,宋怜玉开口道:“院主,属下祖上确为金陵匠户,于火器一道略有所传。然这‘火龙出水’,制作极其繁难,对材料、工艺要求极高,且需专门工匠操作。

据家祖所言,至其祖父一辈,此技因耗费巨大、实战效用不及预期,已然失传,家中仅存几页残缺图样,属下亦曾观摩,与此位刘编修所述相去甚远,更无可能流于外域。”

他语气肯定,带着技术官员的务实。

线索似乎又断了。书房内陷入沉默。

宗天行默然片刻,忽然对门外道:“蓝叔,请镇抚司李剑司主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身凛冽之气的李剑大步而入,他年仅二十六,却已是执掌天枢院对内肃清大权的实权人物,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向宗天行行礼:“院主有何吩咐?”

“李剑,当年平定吕曦赫之乱,你随我一同前往。可还记得,吕曦赫伏诛后,其家眷亲族,可有漏网之鱼?尤其是…精于工匠之术者?”宗天行问道。

李剑闻言,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旋即肯定地道:“回院主!吕曦赫及其核心党羽尽数伏法,家产抄没。但其家眷人数众多,当时确有疏漏。属下记得,清查名录时,发现吕曦赫有一幼子,名叫吕文略,时年约十四岁,于城破混乱中不知所踪,疑似趁乱逃逸。因其年少,且当时并未发现其参与逆谋实证,后续追查一阵无果,便暂且搁置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是否精于工匠之术…当时并未特意关注此点。”

“吕文略…”宗天行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投向吕思勉。

吕思勉脸色微变,连忙道:“院主,此事下官实不知情!吕曦赫一系当年便已从族谱除名,其子弟下落,下官岂会知晓?”

宗天行不再追问吕思勉,沉吟片刻,又对蓝山蔚道:“再去请吏部文选司郎中马文远大人过来。”

夜深人静,接连请动两位侍郎、一位郎中,已是极不寻常。但宗天行之命,无人敢怠慢。

不久,吏部文选司郎中马文远匆匆赶来,他掌官员档案,此时虽不知何事,但见在场诸人及宗天行神色,心知必有大事,格外谨慎。

“马大人,”宗天行直接吩咐,“明日一早,你将原西部安抚副使吕曦赫一族所有现存档案,包括其族谱、亲眷名录、过往任职记录,凡吏部、兵部有存档的,将其上下十八代,所有能查到的关联档案,全部调出,送至天枢院,本院要亲自查阅。”

马文远心中巨震,调阅一个已定逆臣的全族档案,还要上下十八代,这可是天大的干系!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道:“下官遵命!明日卯时吏部档案库一开,便立刻办理,亲自送至院主处!”

“有劳。”宗天行点头。

马文远、吕思勉、宋怜玉见状,知趣地纷纷告退。刘忠林也再次行礼,准备离开。

“刘编修,”宗天行叫住他,“今日之事,……”

“院主放心,下官深知利害,绝不敢泄露半分!”刘忠林立刻保证,神色郑重。

宗天行看着他:“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本院记下了。”

刘忠林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再次躬身,这才随着蓝山蔚悄然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宗天行与李剑。

“吕文略…逃往了何处?”宗天行轻声问,像是自问,又像是问李剑。

李剑眼中寒光一闪:“当年西陲混乱,北边便是会宁…院主,您是说…”

“一个对家族抱有怨恨、又可能接触过某些失传技艺火种的年轻人,最可能去哪里?”宗天行声音冰冷,“又会为谁效力?”

他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九年…时间足够一个少年长大成人,也足够他将某些危险的种子,带入敌国的土壤,并让它生根发芽。”

“霍炎武的‘火龙出水’…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李剑,让你的人,重新开始查。就从吕文略这个名字开始,查他的一切,查他可能逃往的方向,查这会宁国内,所有可能与‘吕’字沾边的新晋工匠、术士!”

“是!”李剑领命,身影如利剑般射出书房。

宗天行独自立于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一条本以为彻底断绝的旧案线索,竟以这种方式,与眼前的海疆大敌隐隐勾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