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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玺剑影

第589章 画影图形

作者:香光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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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章 画影图形

龙涧之外五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残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孟冲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静立於断壁之下。远处传来几声约定的鸟鸣暗号,他身形微动,目光锐利地投向庙门方向。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正是那名化名“朴顺子”的探子。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不及喘息,便从贴身处取出两样东西,双手奉上。

一张是仔细叠好的粗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了龙涧外围的简易地图——关卡位置、道路走向、工棚仓库的大致分布、巡逻路线间隙,虽粗糙,却脉络清晰。另一张,则是一幅稍小的绢布,上面用细腻的笔触画了一张人脸肖像,眉宇间的憔悴、专注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栩栩如生,正是匆匆一瞥的完颜劾里钵!

“头儿,龙涧外围防卫极严,只窥得这些。此人,属下确定便是目标完颜劾里钵,於西库房附近路遇,其护卫四人,行色匆匆。”探子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孟冲接过地图和画像,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震。地图的价值毋庸置疑,而这画像……画工竟如此精准传神!他深深看了探子一眼:“做得很好。此地不宜久留,你即刻返回商队,一切如常,绝不可露出任何破绽。”

探子一愣:“头儿,情报既已送到,何不……”

“回去。”孟冲语气不容置疑,“你突然消失,黑水司必起疑心,反而会打草惊蛇。你返回商队,方能稳住他们。记住,你只是贪财怕事、运气好才混进去的普通脚夫‘朴顺子’,什么都不知道。”

探子瞬间明了这是更深的潜伏,用力一点头:“属下明白!”旋即不再多言,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朝着商队预计的宿营方向疾行而去。

孟冲收起地图与画像,如同幽魂般消失在庙宇的另一侧。

正如孟冲所料,那支高丽商队次日清晨启程后不久,便被一队疾驰而来的黑衣骑士追上并强行拦住去路。为首者,正是隐卫司的一名档头,面色冷厉,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惊惶的脚夫和试图上前交涉的商队头领。

“奉令稽查!所有人等,路引、关防、身份凭信,全部拿出来!如有半份缺失或对不上,以奸细论处!”声音冰寒,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商队头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招呼众人拿出文书。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隐卫司的人仔细核对着每一份文件,反复盘问着每一个人的来历、行程细节,甚至检查货物是否与文书记载有细微出入。

化名“朴顺子”的探子心脏亦是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面上却和其他脚夫一样,露出恐惧与茫然,哆哆嗦嗦地递上那份早已准备得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与路引。文书上的材质、印章、甚至磨损痕迹都毫无破绽,经得起最严格的查验。

隐卫司档头拿着他的文书,反复看了几遍,又盯着他的脸审视良久。“朴顺子”则努力做出一种被吓傻了的、笨拙卑微的神态。

最终,那档头似乎没发现异常,将文书扔还给他。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队伍中另一名脚夫,因途中淋雨,不慎将一份辅助证明文书浸湿破损了大半,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无论他如何磕头哀求,解释缘由,那隐卫司档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凭证不全,形迹可疑。”档头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身后一名骑士猛地拔刀!

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那脚夫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尸体沉重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

整个商队瞬间死寂,所有脚夫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这就是下场!”隐卫司档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赶路!若再有可疑,格杀勿论!”

商队头领两股战战,连滚爬地催促队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朴顺子”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却知,这一关,暂时又过去了。孟冲的判断是对的,返回商队,反而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

数日后,那份沾着龙涧外围尘土与隐秘气息的地图,以及那幅极为传神的完颜劾里钵画像,被以最快速度送抵帝都天枢院,呈至宗天行案头。

宗天行的目光先是落在地图上,手指缓缓划过那些标注点,龙涧外围的防卫森严程度,已然心中有数。

当他展开那幅画像时,目光骤然凝住。

画像上那张年轻却带着疲惫与执拗的脸庞……为何……有一丝莫名的眼熟?

他立刻起身,走向身后那排巨大的档案柜,熟练地抽出一份厚实的卷宗——正是此前调阅的,关于原西部安抚副使吕曦赫及其家族的详尽档案。

他快速翻动着,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最终停留在记录吕曦赫直系亲属相貌特征及当年追捕记录的几页上。上面有对吕曦赫幼子吕文略的简单描述:“面白,瘦削,眉眼细长,鼻梁挺直……”

文字描述终归抽象。宗天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来人。”

“院主有何吩咐?”值班察子应声而入。

“持我手令,速往吴兴。”宗天行声音低沉而清晰,“将吕曦赫之母周氏、其弟吕曦明、其侄吕弘文三人,秘密‘请’至帝京。记住,是秘密,不得惊动地方,不得走漏半点风声。若遇阻拦,可用非常手段。”

“是!”察子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领命而去。

——

数日后的深夜,天枢院一间绝对隐秘的暗室。

灯火昏暗,三名身着普通民服、面带惊惶与不解的男女被带入室内,正是吕曦赫年迈的母亲周氏、弟弟吕曦明和侄子吕弘文。他们虽因吕曦赫谋反被牵连免官,但当年朝廷并未大肆株连,故仍居吴兴老家,只是早已门庭冷落。

宗天行屏退左右,只留李剑在侧。他并未以次辅或院主身份出现,只是平静地将那幅完颜劾里钵的画像,推到周氏面前。

“老夫人,请仔细看看这幅画像。”宗天行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可认得此人?”

周氏老眼昏花,颤巍巍地接过画像,凑到灯下仔细观看。起初她只是茫然,但看着看着,她的手指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浑浊的眼中渐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

“这……这眉眼……这鼻子……”她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看向宗天行,声音嘶哑而激动,“大人!这……这画的是谁?为何……为何如此像老身那苦命的孙儿……文略啊!”

此言一出,旁边的吕曦明和吕弘文也急忙凑过来看,仔细端详后,两人脸色亦是骤变!

“是文略弟!虽然长大了,模样变了一些,但这神韵……尤其是这皱眉的样子……没错!”吕曦明失声道。

“是他……真的是文略哥……”吕弘文也确认道。

暗室内一片死寂。唯有周氏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宗天行与李剑对视一眼,一切已不言自明。

完颜劾里钵,就是当年城破之夜失踪的吕曦赫幼子——吕文略!

他不仅活着逃到了会宁,更改了姓名,还凭借家族可能传承的技艺,得到了霍炎武的重用,正在为敌人研发足以威胁大夏国运的可怕武器!

一条断线多年的线索,终于在此刻,被一幅来自龙潭虎穴的画像,彻底连接了起来。

宗天行面具下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