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伏局

三人贴着墙根走了近两刻钟。

沿途绕过三处卡点，两次避开沿街巡查的紫纹队伍。

凌雪周身的灰雾始终维持着薄纱状态，将三人的律纹波动压到最低。

探测仪扫过时，只当是普通路人。

城南片区比西区更破败。

沿街铺子大多封着木板，巷子里污水横流，散着霉味。

废染坊在片区最深处，挨着一截废弃的排水渠。

老远就能看见歪歪斜斜的烟囱，墙皮掉了大半，露着里面的青灰砖块。

林舟先绕到染坊后墙听了片刻。

里面没动静。

他冲沈墨点头。

三人矮身从侧墙的豁口翻进去。

院内摆着十几口裂了缝的染缸，缸沿结着暗紫色的残渍。

地上堆着腐烂的布料，踩上去软乎乎的。

正屋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墨抬手示意凌雪守在院角。

他和林舟往前迈了两步。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个穿灰衫的男人，三角眼，颧骨很高，手里转着一柄短刃。

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腰上别着律纹锁扣，气息不弱。

“沈先生倒是准时。”

灰衫男人扯了扯嘴角。

“陈博士没来？”

沈墨站定。

“数据不在我身上，他不来，交易不作数。”

灰衫男人笑了一声。

“沈先生说笑了。”

“您手里有半块密钥开出来的存储晶体，陈博士手里有纸质文档。”

“咱们两边各出一半，凑成完整数据，再分就是。”

他侧身让开门口。

“请吧。”

“东西都在屋里摆着。”

林舟往前半步，挡在沈墨身前。

他目光扫过屋内。

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

“就你们三个？”

灰衫男人摊手。

“沈先生也是带了两个人来，彼此彼此。”

“这年头，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沈墨拍了拍林舟的胳膊。

他迈步往前走。

林舟跟在身侧，掌心星刃藏在袖中，随时能出手。

两人刚走到屋门口。

灰衫男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两侧染缸后瞬间蹿出四道身影。

个个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刃，律纹泛着幽绿光泽。

“沈先生，对不住了。”

灰衫男人笑容阴狠。

“陈博士说了，数据他要全的。”

“您手里的晶体，也得留下。”

林舟嗤笑一声。

“就凭这几块料？”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血色星刃在掌心炸开，迎面劈向最靠前的两人。

刃风扫过，布料碎屑漫天飞舞。

两名持刀者横刃格挡。

铛的两声脆响。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虎口震得发麻。

沈墨腕间蓝纹亮起。

数道细如发丝的律纹线贴着地面窜出，缠住后方两人的脚踝。

那两人身形一歪，扑倒在地。

灰衫男人脸色一变。

他没料到两人出手这么快。

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刚迈出去一步。

一缕灰雾从门后缠上他的脖颈。

灰雾收紧。

灰衫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凌雪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指尖微抬，灰雾拖着人摔在沈墨脚边。

剩下的四人见势不妙，想翻墙跑。

林舟纵身追上，星刃连挥。

两道血光闪过。

两人闷哼着栽倒在地。

另外两人刚扒上墙头。

沈墨指尖弹射出两道蓝纹。

蓝纹精准打在两人后心。

两人身体一僵，从墙上摔下来，晕死过去。

前后不过十息。

院内再无站着的敌人。

灰衫男人被灰雾勒得脸色涨紫，不住咳嗽。

沈墨蹲下身。

“陈博士在哪。”

灰衫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凌雪指尖微收。

灰雾又紧了一分。

男人眼珠凸起，几乎要喘不上气。

“我说……我说……”

他艰难地开口。

“陈博士在……在城西旧码头的货仓里……”

“他说拿到晶体就从水路走……”

林舟皱眉。

“城西码头全是陆寻的关卡，他出得去？”

“他有旧署的通行令牌……”

男人喘着气。

“能混过检查……”

他刚说完。

染坊外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出来，可免一死。”

林舟脸色一沉。

“陆寻的人？”

灰衫男人忽然笑了。

他笑得咳出血来。

“你们以为……陈博士真会信你们？”

“他早就给陆寻递了消息。”

“用你们三个的人头，换他平安出城。”

沈墨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手。

蓝纹刺入男人肩井穴。

男人浑身一抽，再也笑不出来。

“走。”

沈墨起身。

“后院有排水渠，能通外面。”

凌雪收回灰雾。

三人往后院走。

灰衫男人瘫在地上，捂着肩膀抽搐。

刚走到后院墙边。

正门方向传来撞门声。

木门轰然倒地。

大批紫纹黑衣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面具人。

他扫了眼院内倒地的人，目光一凝。

“追！”

黑衣人蜂拥往后院而来。

林舟先一步跳进排水渠。

渠底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散发着腥臭味。

沈墨和凌雪紧随其后跳下来。

三人顺着水渠往前疾走。

身后传来跳下水的声响。

追兵跟进来了。

“分开走。”

沈墨低声道。

“成衣铺汇合。”

林舟点头。

他转身拐进左侧的岔道。

星刃亮起，故意弄出声响，引走一部分追兵。

沈墨和凌雪往主渠走。

水渠越来越窄，头顶的盖板渐渐封死。

光线暗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

沈墨推开盖板。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后街。

两人爬出水渠。

身上沾了不少污渍。

凌雪灰雾扫过，将污渍尽数裹走。

“陈博士真的会去码头？”

凌雪开口。

沈墨摇头。

“半真半假。”

“他想借陆寻的手除掉我们，也想借着混乱出城。”

“码头是幌子，他不会走正门。”

他顿了顿。

“旧实验署在城南有一条废弃的输水管道，直通城外河道。”

“陈博士在旧署待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

凌雪抬眼。

“去输水管道口堵他？”

“先回成衣铺。”

沈墨道。

“确认伤号那边的情况，再调两个人过来。”

“陈博士手里有纸质文档，不能让他出城。”

两人沿着后街往成衣铺的方向走。

街上的巡防明显比早上更严了。

每隔几十步就有卡点，行人都要挨个查验身份牌。

两人绕着小巷走，避开主路。

走了没多久。

前方巷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林舟。

他靠在墙上，微微喘气，袖口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

见两人过来，他直起身。

“甩掉了。”

“后面跟了五个，宰了两个，剩下的绕晕了。”

凌雪抬手，灰雾覆上他的伤口。

林舟动了动手臂。

“接下来去哪。”

“先回成衣铺。”

沈墨道。

“陈博士要出城，走的是旧署输水管道。”

“我们赶在他前面过去。”

三人没多停留。

顺着小巷继续往前。

身后的街区，警报声还在响。

废染坊的围捕扑了空。

陆寻的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