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天

“不行，李大哥，扶苏被贬边疆已是定局，一定不能发生改变。”

易小川连忙劝阻道。

进入朝堂这些时间，他身为中车府令，不止一次听到嬴政提起李涵，言语中满是对李涵的各种欣赏，甚至私下他还听玉漱提起，嬴政还有意让李涵成为这大秦丞相，辅佐扶苏。

如果一旦李涵进宫，嬴政说不定真会改变主意让扶苏回来。

毕竟易小川其实也知道，嬴政贬扶苏前去边疆，只是认为他性格太弱，想去让他磨砺罢了。

在嬴政心里，大秦的未来继承人，依旧还是扶苏。

李涵也不示弱，据理力争道：“我之前问你，这大秦继任者是谁，你不愿说，我也可以理解。

但看这天下，若是扶苏不继任，你认为的那个人又能担的起大旗吗？

易小川，天下百姓刚刚安稳没有多久，你还要见他们民不聊生，居无定所吗？”

说到最后，李涵的声音不由加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严肃。

“这……这是历史，他们既然是历史的一部分，就该有这样的经历。”

面对李涵的质问，易小川有些犹豫。

“所以，他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就按照你想的，你大可以拍拍屁股，带着玉漱回到你的世界，那他们就活该经历这一切吗？

高要，小月，他们好不容易才有自己的幸福，你就偏偏要打破这一切吗？”

李涵这番话说的极重，手上的玉质酒杯更是啪的一声拍在了石桌上，瞬间裂成几瓣。

易小川迎着李涵审视的目光，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历史，写在历史书上，只是轻飘飘的几行文字。

但亲身经历，却能感受到时代的厚重。

易小川自然懂李涵说的什么，他无力反驳，也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但……但他真的不知道历史一旦发生了改变，那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沉默了许久，许久，易小川猛地抬起了头，双目泛红，而后竟是一下子跪在了李涵面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轻声说道：“李大哥，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我可以保证，即便到时天下大乱，我也一定护你们周全，一定会让你们生活的安居乐业。

我易小川发誓！”

说着，他冲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至于其他人，我真的管不了。

他们的命就是这样。”

李涵盯着伏在地上的易小川，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是啊，说白了，自己不是易小川，甚至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也只是个外来者而已。

他永远无法站在易小川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易小川错了吗？

其实好像也没有，毕竟真实的历史就是这样，他那么做，也只是顺应了历史的发展。

可他没错吗？

似乎也有问题。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人也没那么简单区分好坏。

这道题，本来就没有答案可解。

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李涵缓缓俯身将易小川扶了起来，“小川，我不懂什么历史，对我而言，生活的当下便是全部意义。

可能现在这个时代对你而言，是两千年前的一段历史，但对我而言，却是我的全部。

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扭转你口中的历史。

我见过女童被打断双腿，以此用来乞讨，我也见过妇人卖身，只为了换取一份口粮，这些太多惨痛，我不愿见到！”

李涵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字字掷地有声。

易小川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李涵，没再说话。

他能感受到李涵的决心。

从地上默默爬了起来，易小川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

这一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唯有天边一轮躲在云朵后的月亮，微微发亮。

整个小院内，独留李涵一人坐在石桌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悦来客舍内的包间内，高要准备了一桌的好菜，此时正站在门口不断地朝两边探望，嘴里还嘀咕着：“天都黑了，小涵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明明只是说想回之前的小院看看。”

一旁扶着腰春娘看他这样，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人可真是的，弟妹和她家人可正在包间内坐着呢，哪有像你这样不陪客人的？”

“我这不是担心吗？”

高要一脸的不好意思。

“要你担心啊，李兄弟武艺高强，人又聪慧，不比你强多了。

赶紧跟我进去，好好陪弟妹的家人多喝两杯。”

说到这，春娘瞥了眼周围，见没外人，这才又小声说道：“李兄弟又没别的家人，我们身为他的兄嫂，可一定要替他好好招待。”

高要连连点头，有些不舍得再次望了一眼门外，这才搀扶着肚子已经老大的春娘朝着包间走去。

如今的高要可谓是毫无疑问的人生赢家。

嬴政赐匾，夫人有孕，可以说正处于人生巅峰。

回想半生，除了偶尔仍会想念生活在两千年后的妹妹高岚，高要对于现在的生活已是极为满意。

他清楚，这一切，皆是因为李涵，心中的感激，不仅没有因为时间减少，反而日渐浓郁。

回到包间内。

此时吕素正在跟自己的姐姐父亲介绍着桌上的新奇菜品，看到高要夫妇二人进来，连忙问道：“高大哥，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估计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

高要在吕父对面坐下，而后指着桌上的菜品说道：“这样，我们先吃，等小涵回来，我再重新给他做新的。

吕老先生，您可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我做的这些菜，绝对和您胃口。”

春娘也在一旁说道：“吕老先生，李兄弟肯定是因为临时有事，不然应该不会错过今晚吃饭的时间，要知道他那人，可一向最为守时。

这样，让我家这口子好好陪您多喝点，算是替他赔罪了。”

吕父听到高要夫妇这样说，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他能感受到这两人生怕自己对李涵产生不满，于是笑着说道：“哎，你们这说的哪里的话。

一顿饭而已，就算今晚李涵不来，我还能就不把女儿嫁给他了？”

如此话音顿时引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时，在春娘和高要的刻意奉承下，很快包间内便只剩下了欢快的气氛。

当然，对于高要所做的饭菜，就连一向有些挑食的吕雉也是吃的停不住筷子，脸上更是一直挂着满足的笑。

历史书上那个心狠手辣的吕后，此时也只是个吃到好吃的会笑的很开心的小姑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