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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目混珠 (仙侠NPH)

80摇萝枝

作者:两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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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摇萝枝

白玥从温泉里站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络石藤的白花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花瓣上沾着的水珠滚下来滴在他肩头,凉意从锁骨滑到胸口,再沿着小腹往下淌。

他弯腰拿起戚子涧那件藏蓝色的旧外袍。袍子太大,肩线塌在臂膀上,袖口盖过了指尖。把袖口往上卷了好几道堆在肘弯上方,系带是戚子涧惯用的黑布带,在腰间绕了两圈才勉强扎紧。

穿好衣袍后他在池沿的青石上坐了片刻,双手撑着石沿,脚趾浸在温泉水里轻轻晃动。水面被他的脚尖搅出一圈细密的涟漪,那些涟漪从脚趾往池心扩散,越扩越淡,最后消失在冒着珍珠泡的水面上。

他在想刚刚的事。

他记得自己从秦朔怀里醒过来的那个瞬间。

秦朔的双臂松松地环在他腰后,手掌交迭着覆在他尾椎上方,掌心是凉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秦朔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平和的注视。

那一刻他把脸从秦朔颈窝里抬起来,然后叫了秦朔的名字。

那是被操软了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驯服。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手指按在眼眶上,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个瞬间从记忆里挤出去。

秦朔的那滴血已经顺着他的喉咙滑进食道,融进他的身体里,找不到了。

他在温泉里逼自己吸了半刻钟,想用灵力把那滴血逼出来,但血入体之后就和精元一样,直接化进经脉里,和水灵根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本来是去取秦朔的血给宁如做阵图,结果血被他吞下去了。

但让他害怕的是,他记得秦朔把血滴在他舌尖上时,他咽下去的那一瞬间。那股铁锈甜从舌根滑进食道,混着秦朔指尖上残留的檀香气息,他咽得毫不犹豫,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把秦朔按在他舌面上的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了。

他知道那一瞬自己的身体是什么反应。后穴夹紧了秦朔还埋在体内的阴茎,肠壁从深处裹上来缠住茎身,连穴口那圈嫩肉都在翕动着吸。

是顺从,是秦朔说“咽下去”他就咽,动作比大脑快,快到他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人的话。

他把手指从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有一小片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了。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地冷白色,虎口那道旧伤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手腕内侧那根淡青色的血管正在突突地跳。

他知道秦朔是他的敌人。秦朔在他身上种了符咒,秦朔每一次月圆都把他叫到槐门,撕他的衣服,掰他的腿,把精液灌进他身体里,把尿液射进他后穴里。

秦朔是他这辈子最不能原谅的人。可他可以在秦朔面前跪下,可以用嘴取悦他,可以跨坐在他腿上扭腰把自己磨到高潮,可以说出“肏我”这样淫荡下贱的话。

这些他都可以做,这是他用来取血的办法。但他不可以信任秦朔。

他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反复碾了好几遍,然后套上戚子涧的靴子站起来往回走。

脚底踩在山道的碎石和落叶上,每一步都踩得用力,像是在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碾碎在脚底。

白玥推开思青山洞府石门时,晨光正从梅树的枯枝间漏下来,把石阶上那层薄霜照得发亮。

砂锅里的药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宁如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那卷推演了一夜的阵图。

他听见石门推开的声音抬起眼,目光在白玥身上的衣袍上停了一瞬。那不是白玥走时穿的那件月白练功袍,是一件藏蓝色的旧袍子,袖子太长,被白玥往上卷了好几道堆在肘弯上方,腰间的系带是戚子涧惯用的黑布带。

宁如没有问。

戚子涧看见白玥推门进来穿着他的旧袍子,看见白玥锁骨上那几道新鲜的青紫指印。

他盛了一碗药粥搁在石桌上白玥常坐的位置前面。

白玥走进来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宁如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他看着白玥脸上,白玥嘴角那道被秦朔掐出来的细小血痕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地暗红色。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过白玥嘴角那道血痕,白玥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我没事。”

戚子涧站在灶台前看着白玥,他忽然想起昨晚深夜在后山撞见白玥扶着温泉边的石头,从水里站起来时浑身发抖的样子,裹着他的外袍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就睡着了。

他把悄悄外袍留给了白玥。

白玥放下空碗,走到石榻边把戚子涧的旧袍子脱下来搁在榻尾,换上自己干净的里衣。

他把袖口卷到手肘,拿起放在榻边的秋水剑,走到梅树下起手,开始走柔水诀的起手式。

剑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扁长的弧,剑身上的水纹在晨光里亮得几乎透明。他练得很专注,肩胛回缩的时机、手腕翻转的角度、腰力带动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练完一整套柔水诀之后他把秋水剑搁在石台上,去灶台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和宁如说下午去碧栖山找叶虞。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白玥换上练功袍,把秋水剑挂在腰间,和洞府里两个人说过自己去碧栖山。

石阶上的薄霜已经化了,青石板上留着水痕。黄桷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那几块松动的石板踩上去依旧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碧栖山的石坪上空无一人。

黄桷树的树影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几只灰背伯劳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的枯叶晃晃悠悠地落在石墩旁边。

瀑布的水声从断崖方向传上来,被山风切成细碎的片段。静室的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檀香的白烟。

叶虞不在。

石坪边缘那棵黄桷树下站着一个人。

柳方宴背对着石阶方向,正仰头看着树冠深处两只灰背伯劳追来啄去。

他今天换了一件淡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作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的,是块莹润的和田白玉,雕的是一只趴在莲叶上的青蛙。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白玥从山道上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换了两次。

刚开始他本能地堆起来笑意,嘴角已经往上翘了,眼睛也弯出了弧度,那是他之前每次见到白玥时习惯成自然的反应。

然后他意识到白玥不是来找他的,那个笑就停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柳方宴就重新堆了个更标准更客套的笑出来。

“你来找叶师弟。”柳方宴把手里那把描金折扇合上敲在掌心,语气轻快,“他不在。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你找他有事。”白玥走到石坪中央,把秋水剑搁在石墩上。

“师尊有消息要我带给他。”柳方宴把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师尊最近在闭关推演一门新阵法,中途忽然差人传了口信出来。好像是叶师弟之前托他去查的东西,现在有眉目了。”

柳方宴的扇子在指间停住了,“具体是什么,他让我来转告叶师弟当面去问。”

灵寂真人谢渊,天门的掌门,柳方宴的师尊。

叶虞之前说过会帮白玥问符咒的事,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尊,而是直接找了掌门。

“你在这里等他吗。”

“你也是来找他的吧,我们一起等呗。”

柳方宴往石墩上一坐,双腿晃在石墩边缘,折扇重新刷地展开。他不等白玥回答,先把扇子往白玥方向扇了几下,替他赶走石坪上那几只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小飞虫。

白玥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柳师兄,叶师兄静室里有一柄旧剑。剑格上刻了一个叶字。”

柳方宴晃腿的动作停了,他手里的折扇还在继续摇,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轻快笑容倏然收起。

“你进他静室了。”他把扇子合起来往白玥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他连我都不怎么让进的。你看,他待你可真够特殊的。”

柳方宴垂下眼皮,把扇子开了又合。一句试探轻轻地藏在笑面下,他想确认自己在叶虞那里的位置并没有被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师弟超过。

他声音压低了半分,“那柄剑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次来学凝霜诀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白玥看着柳方宴的眼睛,“那柄剑比他平常用的青霜窄了两指,也短了一截,我之前见过类似的形制,但那柄是旧剑,剑身上的霜纹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我想多了解叶师兄一些。”

柳方宴把折扇合起来搁在膝头,手指在扇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白玥等他开口,等了片刻。

柳方宴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是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他一贯的调子。

“你倒是挺会问。叶师弟每次带你学剑,你还顺便把人家静室里的东西也看了个遍。”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扇子在他膝头没有重新打开,他看了一眼白玥在等他回答时搭在剑鞘上的手指,那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水纹上来回摩挲。

“那柄剑叫摇萝枝。”柳方宴的声音收起了所有的轻快。“是叶师弟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白玥把手从剑鞘上移开放在膝头,安静地等柳方宴继续。

“叶师弟的母亲姓叶,修的也是剑道。她将叶师兄养到五六岁,就把他送到天门拜在玄霄真人门下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入内门在旁人看来是风光的事,但谁知道呢,她把他送来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

白玥忽然想起那夜在碧栖山,叶虞把旧剑从木匣里取出来,用白绢帕轻轻地擦拭剑身珍视的样子。

他说这柄剑是“家传的”时指节发白和回答之前沉默的那片刻。

“叶师兄和他母亲的关系,”白玥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柳方宴把扇子重新展开,扇面上那几笔枯荷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斜眼看了白玥一眼,嘴角浮起一线惯常的促狭,“白师弟,你这么关心叶师弟,是想学他的剑,还是想学他的人。”

这话说出口时没来得及收住,他看见白玥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扇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他垂下眼皮收住了后面的话,“我只知道叶师弟修炼凝霜诀,恰好是水木双灵根的功法。他母亲也是修这门功法的。至于其他……他从不提。”

他用扇子轻轻扇了几下,袖口被吹得翻飞,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说了出来。

“他是那种会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藏一辈子的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念旧。青霜剑是他自己铸的,用的材料比当年名剑谱出的都高。他从来不换配剑。还有他洞府的摆设,几十年没变过。”

白玥的手指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他每次去碧栖山学剑,这些摆设永远在同一个位置。用云锦灵缎铺就的蒲团,是他每次远行归来不声不响换好的。

“柳师兄。”白玥抬起头,“叶师兄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我只知道她姓叶。叶虞从不主动提她。”

他把扇子往掌心里敲了敲。

其实当年叶母刚消失时他就已经动过去查的念头了,连弟子阁的值守弟子都跟他打过招呼,只等叶虞点个头。

但叶虞从没点过,他也就不动。叶虞不需要,他就不过问。

“柳师兄,关于叶师兄的母亲还知不知道更多的事。”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弟子阁的内门档案应该会有更详细的记录。”

他说到这里收住话头,把扇子在掌心里反复转了半圈,抬眼看了白玥一眼。

白玥没有动,但他在柳方宴说出那句“叶师弟从不向别人解释自己”之后,眼神里所有遮蔽都撤走了。

柳方宴看见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在轻轻发抖,怕问多了会触到某种不该碰的东西,怕自己一个外人的好奇会变成对叶虞的冒犯。

但白玥还是开了口。

“柳师兄,弟子阁的内门档案,我能去看吗?”

“你进不去,我的令牌可以去查。”

他盯着白玥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方宴是天门掌门灵寂真人的嫡传弟子,他的令牌能在天门大多数禁制里通行无阻,弟子阁的内门档案室本就需要一定权限才能进入。

他倒不是怕违规。他是怕白玥查出来的东西,叶虞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更糟,叶虞知道,但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是叶虞的朋友。

“你查她做什么。”柳方宴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在问。

白玥把放在膝头的手指收进掌心里握住,他看着柳方宴那柄描金折扇。

“我的母亲也姓叶。她留给我的遗物上,有一个和叶师兄剑格上一模一样的叶字。”

柳方宴的扇子停住了,他安静地看着白玥。

白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严肃的秘密说给柳方宴听。

他需要查清叶虞的母亲和他母亲之间有没有关系。这件事涉及他的身世,也涉及叶虞。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暂时不想让叶虞知道。如果查出来有关联还好,如果没有关联,叶虞可能会觉得他在窥探隐私。

如果有关联但不是什么好事,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开口。

“柳师兄,能不能借你令牌一用。”白玥说,“令牌的事,我母亲的事,都不要告诉叶师兄。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柳方宴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扇骨敲在掌心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然后终于把扇子往腰后一插,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搁在白玥手心。

令牌是墨玉所制,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柳字,背面刻的是勿渡峰的徽纹,令牌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水纹,是灵寂真人一脉特有的禁制印记。

他把白玥的手指合上让令牌贴在掌心。

“令牌可以借你。”柳方宴拖长了声调,折扇在指间打了个转,有意让白玥等着。

他那双桃花眼里淬着的笑意忽然收了半分,“记住了,叶虞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习惯了不解释自己,你别拿他这点宽厚当理所当然。”

“拿好别丢了。”他把白玥的手指合上让令牌被手掌包住,“我可不是叶虞,丢了不会替你补。另外别跟他说是我给的,他要是问起来......算了,他大概不会主动问你什么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落叶,把那柄描金折扇重新刷地展开,转身往山道方向走了几步,走出石坪边缘时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白玥还坐在石墩上,手里握着那枚墨玉令牌,晨光从黄桷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白师弟。”柳方宴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上,也有一个那样的叶字。”

“是。”白玥抬起眼。

柳方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快地笑了一声,把扇子往腰后一插。

“怪不得。”他顿了顿,“你们长得倒真有几分像。怪不得他……”

他想起那天在断崖观景台上,白玥靠在叶虞肩上睡着了,叶虞的左臂轻轻环在他腰后。他跟在叶虞身边几十年,叶虞从来不碰别人。

他还想起第一次在碧栖山石坪上见到白玥,就觉得这人握剑的姿势眼熟。那种安静和练完剑之后把剑搁在石墩上而非随手靠在树边的习惯,和叶虞一模一样。

他当时以为是白玥在模仿叶虞,还为此在心里冷笑过,现在想来,那是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吃一个小朋友的醋,吃得毫无道理。

他没说完,后半截话被吞进那声似笑非笑的气息里,化成了他转身后宽大袖口卷起来的一阵风,转身沿着山道走远了。

山风灌进他宽大的袖口把那件雨过天青的长衫吹得翻飞,几片枯叶在他身后旋起来又落下。

白玥坐在石墩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墨玉令牌。

令牌被柳方宴握了一路,触感是微温的,带着檀香和柳方宴袖口上那缕铃兰清韵。

他用拇指在令牌背面那圈水纹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把那个叶字反复念了好几遍。

黄桷树的叶子在他头顶沙沙响,几片枯叶旋下来落在他膝头。

他把枯叶拈起来搁在石墩旁边,和上次叶虞替他拈掉肩头落叶时搁的位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