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无悔，无回

没有人回应，黑暗依旧。

余枫闭上眼，静心凝神。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自己已经经历过一回了，在云中城中的时间流逝感，比现在还深切。

吧嗒...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心底传来的。

“余枫。”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不用思考就能分辨出是谁。

“余枫。”

自己的声音。

但更年轻，更稚嫩，这是小时候的自己？

睁开眼。

黑暗褪去，他站在一条小巷中。

老旧楼房，斑驳墙壁，还有地上堆积落叶。

这里，是望海市的老城区啊，之前住过一段时间。

巷口站着一个男孩。

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

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嘴角带着淤青。

自己。

男孩抬起头，看着余枫。

那双眼睛中，有委屈，有愤怒...

“他们又打我了。”男孩说。

这，是之前被霸凌时候的自己吗？

当时自己还很瘦弱，记得没过多久，自己就选择锻炼了。

父母在外工作，他跟着爷爷生活。

几个大孩子欺负他，放学后堵在巷口打了他一顿。

哭着回家，爷爷问怎么了，他说摔了一跤。

“你为什么不说？”男孩问。

余枫蹲下身，与男孩平视。

“说了又怎样？”余枫声音很轻“躲在后面，你永远没法成长。”

合理吧？

哎，不过当初要是知道爷爷的实力，灵气复苏前就能对付鬼物...

自己要是说了，估计爷爷会给那几个孩子捆树上吊打。

男孩看着他，眼中委屈渐渐变成不解。

“你不恨他们吗？”

“恨过。”余枫说“但恨没用，恨不会让你变强，只会让你更弱。”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欺负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弱。”

“他们，需要找更弱的人，来证明自己没那么弱。”

“你要成长起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做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强者。”

这样...才能在末世前期，护住所有人啊。

男孩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你做到了吗？”他问。

余枫想了想，然后点头。

“还在做。”

诸天万界，所有被魔族奴役，又或是有人族受到压迫的地方，都需要被解放。

拯救，永远都是进行时。

笑容更灿烂了。

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一幅被浸湿的画，色彩褪去。

“那就好。”声音越来越远“那就好...”

消失了。

小巷也消失了，余枫又回到黑暗中。

好简单...

第二段记忆浮现，这一次，是在清云山。

山海城建筑还没有拔地而起，龙脊阁还没有建成，飞云坪只是一片山顶。

末世初年，清云聚集地刚刚建立的时候。

余枫站在山门前，看着前方。

空地上跪着一个人，中年男子，穿着破旧衣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

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跪在碎石上，染红了一片。

余玄英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赤鳞剑。

等等，是不是串台了？余枫愣了一下。

这段记忆不对啊，为啥会存在洗心殿中。

而且，这殿阁...好像也不难闯啊，会不会，传六摆烂了，直接设置了个最简难度给自己？

“余枫。”余玄英没有回头“你来决定。”

巡逻队抓到奸细，原初教派信徒，试图在夜中纵火。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按照聚集地的规矩，这样的人应该处死。

但余枫犹豫了。

“求求你。”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余枫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龙脊阁。

身后，赤鳞剑落下，人头滚落在碎石上，眼睛还睁着。

余枫站在原地，闭着眼。

“你后悔吗？”

余枫没有睁眼。

“不后悔。”

“他是人，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在恐惧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你该给他一个机会...”

“他给过别人机会吗？”余枫打断那个声音。

“你大爷的，原初教派遍布诸天万界，那特么是死敌啊。”

“你个脑残，出这种三观题有意思吗？”

“我处死了他。不是因为恨他，不是因为怕他，规矩就是规矩。”

“在末世，规矩是唯一的秩序，没有秩序，清云聚集地就不是聚集地，就是另一片丛林。”

“通魔者，皆死！”

“我不后悔。”

黑暗再次沉默，很显然...传承使者放水了。

然后，第三段记忆浮现。

还是清云山。

夜，星辰，万家灯火。

余枫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的山海城。

身后，秦充站在门口，手中拿着文件。

“首领，这是明年发展规划。你看一下。”

余枫没有回头。

“放着吧。”

秦充将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余枫。”

“嗯？”

“你还好吗？”

余枫沉默，然后，他笑了。

“还好。”

秦充没有说话。

门在身后关闭。

黑暗涌来，将龙脊阁吞没。

“你累了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枫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还是自己。

“你从末世降临的那一天起，就在战斗。”

“杀了多少魔物，但见到的，只是另一座更高的山峰。”

“诸天万界，灵族颓势，魔族无尽。”

“你累了吗？”

余枫没有说话。

“你想过放弃吗？”那个声音问。

余枫沉默。

“想过啊。”

“什么时候？”

“很多次。”余枫挠头“经脉寸断的时候，掉落黯星城、魔域，见识过更广阔世界的时候...”

“我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清云。”余枫说“蓝星。”

“在废墟重建家园的人，在末世中依然相信明天的人，把性命交到我手中的人。”

“所以，还会继续走，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走到再也挥不动剑的那一天。”

“剑道，无悔。”

“那就走吧。”

黑暗褪去。

洗心殿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所以，这就算过了？

等等，传承使者呢，哦已经跑自己意象之海中了。

余枫走出殿门，深青色光芒在他身后熄灭。

他抬起头，看着乌桓。

“过了？”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