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巢书屋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章节目录

第629章 阿达

作者:伟疯 · 原作:《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 分类:其他类型 · 第 609 章
18px

被一个十三岁的学生仔给打到团灭,皇帝的威风彻底荡然无存。他蹲在后巷的那道阴影里捂着自己的嘴,手指被撅折了,烟头烫过的地方起了泡,连着牙床和舌根一起疼,整条巷子的人都看着他,没有人上前扶他。

他的面子变成了鞋垫子,踩过他的人自己掂量了一下脚下的触感,确认那道已经被踩平的厚度不会再弹回来,便不再低头去看了。

第二天他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时候,往常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已经散了,有的装作没看见他,有的干脆绕路走,像是那些曾经被他拉着一起混、一起刮分零用钱的日子,已经被折好收进了某一卷还没撕开的胶卷里,没人打算再把它重新翻出来重卷一遍。

当天晚上,他在佐敦一间小酒吧里借酒浇愁,啤酒瓶在桌上排了一排,还没喝到第三瓶,就被立章带人抓走了。

皇帝一开始挺不服气的,他被按在酒吧后巷的墙根底下,一条胳膊被人反拧着,半边脸贴着墙上的旧水管,锈迹蹭在他的颧骨上,他还在那儿梗着脖子骂。

立章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他,等他骂完了才开口:“14K龙头叫太子,你叫皇帝。你想干啥?”一句话给皇帝说傻了。

他外号叫“皇帝”,是因为他本来就姓黄,入行的时候下面的人喊他“黄仔”,后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皇帝”,他觉得这个称呼够威风,够大,就认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外号和“太子”之间有什么冲突。

现在一想,龙头叫太子,你叫皇帝,你是不是在占便宜?他张开嘴想解释,想说“我姓黄”,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人用两根手指卡住了那个字的边缘,整张纸面都被折了一下,那道折痕沿着页脚延到页眉,再也展不平了。他垂下目光,嘴里的烟头烫痕还在起泡,连着舌根一起疼。

立章一开始没想到这一层,这是李祖提给他跟大佬游的——刚听说这一点的时候,大佬游跟立章都傻眼了,像是那道已经被反复合上又打开的旧抽屉,忽然被人从侧面推了一下,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自己从来没注意到过的隔板。这个理由即离谱又充分,像是用一道已经放在桌面边缘的旧纸,替他们补上了最后一道他们自己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落笔的标线。

立章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撼,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那……这个皇帝……该怎么处理?”李祖坐在美记二楼的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他弹了一下,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细末:“他这个……往小里说叫年少轻狂,往大里说叫欺师灭祖。沉海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在决定一道菜单上的选项,烟灰缸边缘那截没燃尽的烟丝在他指间又亮了一下。立章闻言转头看向大佬游,大佬游坐在李祖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李祖把烟叼回嘴里,像是刚想起一道他之前忘了备注的边栏:“这个皇帝是毅字堆的人……大鼻登那个人,我建议你还是要考虑好这一点。”大佬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用那一段沉默,替自己尚未说出口的决定续一道额外的注脚。

皇帝被李振邦当场废了手指、塞了烟头这件事,传得很快。旺角的茶楼里有人压低了声说“上环那个皇帝被人打残了”,深水埗的麻将档口有人在桌边等牌的时候提了一句,结志街的凉茶铺里有人端着碗听完,把碗沿搁回桌面上,没有多问。皇帝的名号倒了,但他的地盘和人马还在——那五六个核心跟班、十几个外围学生仔以及那条后巷的“管辖权”,都需要有人接手。

大佬游派人接班的时候,考虑了三个方面。这个人不能太扎眼——皇帝倒台是因为他太嚣张,“大街属于合和图,后街属于14K”这种话都敢放,还跑去堵李祖的儿子,如果再换一个同样张扬的,迟早还要出事。

这个人得镇得住场面——皇帝虽然废了,但他那帮人还在,周边觊觎这条后巷的其他字头也会蠢蠢欲动,接班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地盘会被蚕食。这个人最好跟“华喜”那条线没有太深的瓜葛——皇帝是华喜的门生,华喜是大鼻登的门下,皇帝出事,华喜脸上无光,大鼻登也会觉得丢份,如果再从华喜那条线派人,等于延续同一套做事风格,迟早还要出事。

大佬游从毅字堆里挑了一个辈分不高但已经打出过名堂的实干派,跟皇帝和华喜都没有太深的利益捆绑,为人相对低调但手底下的活够硬。这个人叫“钢牙”。

钢牙是毅字堆胡须勇的人,二十出头,在大角咀一带混出名堂的。他之所以叫钢牙,不是因为他牙齿特别硬,是因为他咬人咬得死——打架的时候一旦缠上对手,绝不松手,打到一方彻底站不起来为止。

但他平时话不多,不张扬,不揽权,不属于那种喜欢在街头晃荡刷存在感的类型。他不是华喜那条线的人,跟皇帝也没有私交,去了之后不会被原来的班底架空,也不会因为讲义气去替皇帝报仇;他在大角咀已经证明过自己能打能守,镇住一条后巷绰绰有余;他性格低调,不会像皇帝那样四处树敌,更不会蠢到去招惹结志街的人。

钢牙带着两个人到了后巷之后,先把灰蚤、烂泥贵、短手滔、牙擦财、瘦添那些人拉出来揍了一顿。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巷子里等他们自己把队站好,然后一个一个来。他的力道不重,但落点很准,刚好卡在让他们站不住又起不来的位置。

等最后一个人捂着膝盖蹲下去之后,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过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刚想起什么,侧过头说了一句:“以后这里我说了算,你们想跟着的可以留下,不想的也随便。”他的语气不像是等着人回复,更像是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步,停在那里,把剩下的间距留给其他人自己填。

然后他开始继续招兵,跟皇帝不同的是,胡须勇现在在九江街是有几间麻将馆当场子的,钢牙在大角咀也有场,所以他后巷这边只是隔三岔五来看看,无非就是接收学校里的不良少年,能有什么难度呢?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包还温热的糯米鸡,往台阶边一搁,不急着分,等蹲在墙根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过来拿。后巷的动向渐渐被他重新梳理,那道被皇帝撬开过一道缝隙的门框,被钢牙沿着原先的折痕重新推回了原处。

但灰蚤这些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惨,因为有个比他们更惨的——至少他们还在后巷边缘站着。

这个人叫阿达。

他是钢牙带过来的小弟,不过胡须勇此刻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钢牙三天两头跟人打架,其他人都陆续被钢牙招回大角咀了,阿达被落下了。

钢牙第二次回大角咀的时候忘了带他,第三次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嘴,他说“哦,下次再说”,然后下一次又忘了。

阿达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加入社团本来也不是为了打架,只是不想被人欺负而已。他个子不矮,但瘦,肩膀窄,站在人堆里不会被人第一眼注意到,像是被排在名单末尾的那一行,连页脚都已经被人折过一道了。

他结志街逛得比钢牙回后巷的次数还多,不久后在一次路过阿昌烧腊店时,认识了细狗。

细狗出来打工也打不了全工,他还在威灵顿英文中学读书,出来也是赚学费。他每天在昌记干活到傍晚六点半,然后换下围裙背书包去夜校赶课。

阿达就钻了空子——他一开始免费帮阿昌当服务员,从端盘子擦桌子开始,有几次忙到晚上,他也不急着走,蹲在店门口帮阿昌把第二天要用的空啤酒瓶按颜色码齐,瓶底碰着瓶底,排满一只旧牛奶箱的底面。

阿昌后来看出了他的心思,看他还机灵,就多雇佣一个呗,现在的阿昌也不差这俩钱,反正昌记的生意一直不错。

细狗和阿达都是在阿昌店门口的石阶上闲聊时逐渐熟起来的,阿达蹲在门框边,把“皇帝被人收拾了”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细狗插了一句“阿振干的”,阿达才把碎片拼到同一张桌面上,明白了那道折痕封口的位置原来在结志街深处。从那天起,他蹲在昌记门口帮忙的时候,就比从前踏实了许多。

这天是周末,昌记中午来了几个人吃饭。打头的是李祖跟大驹哥,后面跟着三个穿便装的男人,其中两个戴墨镜,另一个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边沿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捏过多次,已经形成一道固定的弧度。

阿昌在后厨喊了一声细狗的名字,细狗正在橱窗后面斩烧鹅,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密而匀,隔着一层玻璃门传出来,被日光灯罩住。

阿达端着餐盘上去给他们上菜,他注意到那三个陌生男人坐下来的位置很讲究——两个人靠墙,一个人背对门口,但侧身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入口的光影变化。他的眼睛不住地在几个人脸上瞟来瞟去,那架鸭舌帽压得虽然低,但帽檐和额头之间漏出来的那截眉骨轮廓,他越看越眼熟。李祖跟大驹哥是熟客,剩下那三个人他看着眼熟,但没敢确定,毕竟李祖身边的人,什么地位都有可能。

李祖看他那个古灵精怪的样子,有些好笑,把茶杯搁在桌面上:“阿达!你这瞟来瞟去的,干什么呢?”阿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把勺子在手上捏着边沿,还没搁下:“呃……我看三位大哥眼熟……但是没认出来是谁啊……”

李祖闻言乐了,拿手指挨个点了一下,像是在给一道他没写进菜单的加菜按顺序编号:“眼熟就对了!大明星来的!这位是张冲,邵氏的演员,叫冲哥!”阿达连忙点头,托盘边沿在桌角磕了一下他也没注意到:“冲哥!”

李祖接着指:“这个是谢贤,电影公司老板来的!叫四哥!”阿达的目光在那道帽檐边缘多停了一瞬:“四哥!”

李祖最后侧了一下身:“这个是邓光荣,叫荣哥!”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阿达才注意到邓光荣坐的位置比张冲和谢贤都更靠李祖一些,椅子拉得比其他人近一个手掌的宽度,搭在桌角的手指位置也恰好落在李祖那杯茶的杯沿延长线上,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不需要说明的座位安排里,替自己留出那道刚好够不用多解释的余量。

看着阿达那一副双眼放光的样子,李祖有些好笑地吐槽道:“怎么?从毅字堆混到昌记服务生,现在又想当演员?”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先去兰芳园帮我买几杯奶茶过来!知不知道买哪个啊?”阿达立马点头:“知道!鸳鸯和丝袜嘛!”说着就一溜烟跑出去了,步子比平时快,围裙带子在身后甩了一下又落回去,门轴响了两下,他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了。

阿达回来得很快,他手里提着十杯奶茶,五杯丝袜五杯鸳鸯,因为他不知道哪个人喝哪一种,干脆一样打包了五杯,用两只纸袋分装,一只已经提得有些发软,边角被水汽洇湿了一角。他把奶茶在桌面上摆好,退后一步,还喘着气。

李祖看着那十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的烟,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彻底逗乐了:“我靠!阿达,你不会真的想当演员吧?”

阿达嘿嘿笑道,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围裙带子,像是已经提前一天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排练过好几遍:“我当然想了!四哥当演员那么赚,谁不想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细狗的方向,“不过我长成这个样子……细狗倒是比我更合适啊……”细狗在橱窗后面听见了,手里的刀没有停,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张冲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他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露出一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湿润眼神的眼睛:“呐……别怪我不关照你哈!TVB今年搞了个艺员训练班,今年是第一期,想当演员可以去报名啊!”他说话的时候把墨镜重新戴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推荐一家新开的茶餐厅。

阿达闻言有些兴奋,他回头看了一眼细狗——细狗正站在砧板后面,手里握着一只斩好的烧鹅腿,目光正好从橱窗边缘抬起来。阿达看着他,细狗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问题已经在他们中间来回折了一趟,没有落地。细狗比他更需要钱,但他没有开口催,他只是把那只烧鹅腿搁进盘子里,擦了擦手,然后站直了,像是用那几秒的时间替自己把那条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缝重新压回了原位。

阿达心里没底,细狗心里也没底,两个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九,都不太敢拿这个主意——于是他们同时转头看向李祖,目光像是从同一个方向搭过来的两根细木条,等着那道主梁先替他们量好距离再往下安。

李祖正端着鸳鸯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唇,看见俩小子瞪着眼看自己,有些奇怪地放下杯子:“看我干嘛……”阿达一脸讨好地凑上去:“李生……帮忙出个主意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麻烦您但我确实找不着别人了”的局促。

李祖笑呵呵地调笑:“细狗那么靓仔,当演员当然没问题!”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阿达那张瘦削的脸上停了一瞬,“至于你吗……你想上位很简单啊!看在阿振的面子上,我捧你当红棍!吹水敏那个双花红棍算什么?我捧你当六花……要不八花?这数字多吉利!我指定能给你凑齐咯……”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替一道他已经想好的方案算贴边上的收尾间距,边角已经裁好了,就等他自己拿回去贴。

阿达反应了一下,然后彻底傻眼了:“一边配四朵?那不是老母猪吗?”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认真帮我拿主意”的绝望。

大驹哥正在喝奶茶,闻言差点被呛死,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手背捂着嘴咳了两下,还是没能把笑全咽回去。邓光荣也被呛到了,不过他是被自己的笑呛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肩膀一抖一抖的,隔了好几秒才平复。

连细狗都在橱窗后面跟着笑,他把斩好的烧鹅腿放回盘子里,隔着玻璃看阿达那张又急又无奈的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不急着端出来。阿达站在桌边,一脸无语地看着李祖,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认命:“李生……你别玩儿我了……”他说完自己也想笑,但又不甘心先松口,只能把嘴角压着,像是怕一松就会被人再续一道新的玩笑线头。

李祖止住笑,挠了挠鼻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搁在桌沿上:“邵老六那个人……抠门得很。我建议你们俩等两届,看看前面有没有人混出头再做决定,这是最稳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一些,像是在替一道还没完全走通的路线补一道不会提前踩空的路基。

阿达闻言点点头,像是那道已经被人提前压平过的边缘,终于落到了他预估的位置:“嗯……这样确实稳妥,至少不会那边没成,这边也没得做……”他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听懂了那句话的另外半截——他自己心里已经知道这道口子是开在哪一侧了。

李祖面带微笑:“至于长相……我觉得这个你不用担心。电影里又不是只有帅哥,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才自成世界嘛。”他说完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鸳鸯喝了一口,像是用那道不需要继续展开的分量,替阿达先收住了还没翻完的那一页。

阿达闻言明显高兴起来,肩膀的线条松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桌面上替他把那道一直没对齐的旧折痕重新压平了一角。

李祖把杯子放回桌上:“哎?阿达你全名叫啥来着?”阿达站在桌边,围裙上还沾着一道刚才擦桌子时留下的旧水渍,他抬头看了李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报一道他已经写了很多遍、但还没人对过答案的字号:“李生,我叫吴孟达……”

那一瞬间,李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烟灰悬在指间,弯了很长一截,像是被那道名字拦在了中途。

他看了阿达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碎成细末,然后“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他已经记住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窗外的暮色从结志街的骑楼缝隙间渗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道斜斜的暖光,杯沿正好被那道光切出一道弧线,延伸到碟边,像是有人替一道还没拆封的底片先标好了该在哪一格停住、再往哪一侧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