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大选前夜

在当今复杂的国际局势下，美墨两国因为毒品进口源的问题对立严重。

美方不断给墨西哥政府施加压力，通过增加关税的方式逼迫对方妥协，督促其在移民和毒品问题上做出更多管控。

面对来自美国的巨大压力，素来不作为的墨西哥政府连夜赶班，加派人手安插在边境墙附近巡逻，大幅度加强了边境治安。

在毒品问题方面，他们奈何不了大毒枭，只能抓捕一些小毒贩做做样子。再以毒贩的人头作为筹码，与美国在移民遣返、两国贸易等问题上讨价还价，换得对方的暂时让步。

两国心照不宣地上演了一套“象征性执法”表演：墨西哥政府用低成本、高曝光的小型打击行动充当保护费，美国再给予相应的好处。

缉毒行动看似凶狠，实际上根本没有打击到要害，交上来的人头往往是无足轻重的小毒贩，真正的黑恶势力则在法律缝隙中不断壮大。

当然，墨西哥政府偶尔也会交出一些相对满意的答卷，例如逮捕中型贩毒集团的小头目，以实际行动平息美方的怒火。

可他们心知肚明，即使贩毒集团的头目相继落网，组织内部很快就会选出下一位继承者。

有美国这个庞大的毒品消费市场存在，无论墨西哥当局如何打击犯罪分子，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战争。

只有当暴力失衡威胁到美国本土安全时，美方才会真正掀翻桌子。但在那之前，墨西哥只需要用“抓小放大”的技俩维持表面功夫，在外交天平上为自己博得更多权益。

……

缉毒行动开展的同时，总统候选人之间的较量仍在继续。

程砚晞收到了来自合伙人佩德罗的提醒，墨西哥政府正在清扫各地场子，让他注意别被竞争对手抓到把柄。

作为总统候选人背后的资金赞助者，他的一举一动关乎到佩德罗是否能够成功竞选，任何黑料都可能被敌对势力捕捉并大肆报道。

为了避免惹出过多麻烦，程砚晞决定在投票结束前暂敛锋芒，初次启用了诺嘉里斯东边的地下通道，帮助毒品安全跨越国境线。

那是宗奎恩生前打造的秘密运毒通道，集通风、电力和轨道于一体。整个修建过程花费了将近两年的心血，还未投入使用便死无葬身之地。

离世前，他将秘密通道的地址和权限汇总在u盘文件，准备把东西留给程晚宁使用，却不曾想落在了自己最憎恨的侄子手里。

每逢提及旧事，回忆缝缝补补着描摹出故人的面孔，程砚晞讥怜地垂下眼睑。

漆黑的瞳孔宛如时间隧道一般深不可测，无数欢愁曾在此处碾转覆辙，衍生出对逝者的轻蔑。

当年唾骂他私生子的人无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两个身为血亲却水火不容的死敌终于分出了胜负。

倘若宗奎恩还活着，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苦筹备的心血全部变成了他人的嫁衣。

连同珍视的女儿一起……沦为仇人的掌中之物。

*

风月楼坐落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口，白天看来不过是座褪色的复古风格老宅。但入夜之后，霓虹亮起，檐下悬挂的玻璃灯映出虚幻迷离的光晕，惹得人流连忘返。

这里是首都最隐秘的销金窟，不对无关路人开放，只接待懂得门道的顾客。

佩德罗站在贵宾包厢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远远眺望着广场上尚未散尽的人群。

数面旗帜在街灯下随风飘舞，上面绣着他的竞选标志雄鹰。

程砚晞盯着他西装领口的同款徽章，悠然开口：“明天的投票，你有几成把握？”

“多亏了你提供的竞选资金，我的民调已经反超了第一。只要安安稳稳撑过明天，国家领导人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佩德罗胸有成竹地说着，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感激涕零地握上他的双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当初竞选州长，就是你在背后为我撑腰，如今还大老远跑到墨西哥替我护航。六年了，我欠你这么多人情，一时半会恐怕还不清。”

“朋友之间不谈亏欠。只要你成功当选之后，拿我要的东西来抵，我们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

佩德罗调侃起来：“若是出了意外，没选上呢？”

“那就记成欠款，等你一点一点还清。”

程砚晞应得轻飘，回应他的是两声爽朗的大笑。

虽然这张嘴里时常冒出奚落别人的话，但关键时刻总能给予实质性的帮助，比那些两面三刀的家伙强得多。

互相打趣的间隙，手机亮起消息提示音。程砚晞瞥了一眼来信人的昵称，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屏幕压了下去，摆成仅供自己观看的角度。

见身边人突然拘谨起来，佩德罗好奇地凑了过来：“什么东西，藏得这么神秘？”

“家里的，不给看。”程砚晞迅速将手机抽了回来，360度无死角地倒扣在沙发上，生怕旁人看到一丁点内容。

见状，佩德罗放弃打探，转身与进来送酒的服务员互动起来。

两人在旁边亲热，程砚晞视若无睹地背过身，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照片。

尽管程晚宁按照要求拍摄了照片，程砚晞依旧嘴不饶人，抱着捉弄她的心思在键盘上扣出一行字：

【让你拍你就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一句玩笑犹如导火线，瞬间引爆了对面的怒火。程晚宁以光速撤回照片，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程砚晞继续逗她：【撤回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保存。】

消息弹出去的瞬间，下面立刻多出了几条长达60秒的语音。他随意点开一个，便被不堪入目的脏话逼得按下了暂停播放。

隔着屏幕想象出对方炸毛的模样，程砚晞眸底笑意渐深，心情没由来变得愉悦。

这时，包厢里进来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一进门便扑进总统候选人的怀抱，腻歪的情话不绝于耳。

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依偎在佩德罗的臂弯，玉指轻抚他胸膛上的伤疤，扑闪迷幻的眼神勾人心魂：

“佩德罗，保护好自己。”

那是他当年竞选州长留下的伤痕，距离成功一步之遥时遭到竞争对手的伏击，差点没挺过来。

“如果你能活下来，下周五的这个时间，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墨西哥人对待生死似乎有种特别的淡定，那双看破红尘的眼睛见惯了杀伐，却只能跟随时代的指引沉浮其中。

听着两人情意绵绵的对话，程砚晞无心加入他们，一言不发地忙活手头上的事。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他——墨西哥大选前夜，素来是最危险的时刻。

程砚晞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陈年威士忌，高脚杯放回桌面的瞬间，窗外响起类似爆破的刺耳轰鸣。

对灾难的预警是幸存者习来的天赋，他条件反射地移步至回廊窗前，借着单面玻璃观察外面的情况。

平静的夜色被一道橘红色的火光撕裂，一辆停靠在风月楼东侧的货车最先引爆，转瞬间化为灰烬。

察觉到危险降临，女人瞬间将方才的海誓山盟忘了个干净，用力将面前的老相好推开，拎起裙摆逃也似的迈出了包间。

佩德罗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被抛弃的原因，楼下相继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程砚晞很快意识到，那是狙击手在试探目标藏匿的地点，大声呵斥：“快低头，离窗户远点！”

开口的间隙，接连不断的火球在马路边炸开。猛烈的冲击波横扫四周，掀翻了路过的几辆轿车。

人行道的树干齐刷刷断裂，和燃烧的汽车残骸一起横亘在马路中央，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坚固屏障。

人群四散而逃，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片街道。警笛声很快从四面八方响起，但又无一例外在街区外停滞不前。

燃烧的汽车碎片在马路上散落得到处都是，将唯一通往外界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墨西哥犯罪集团惯用的手段——通过制造连环车祸将道路两端死死封住，导致警方和支援无法快速赶到，从而为自己的暴力袭击拖延时间。

假如大楼里的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安全撤离，便会成为他们的枪下亡魂。

怪爆炸来得太过突然，佩德罗还未从甜蜜乡中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立在包厢窗边，下一秒便被程砚晞用力推开。

两个人同时矮下身去，一发子弹从窗外斜射进来，险些刺穿他的脑袋。

佩德罗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大街上行凶？”

此次袭击已经超过了历届大选暗杀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针对总统候选人的围剿，连同路过的无辜行人也要为他们陪葬。

“还能有谁？”程砚晞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眼睛瞥向对面大楼上的竞选海报，“不想让你当选的人。”

佩德罗迅速想到票数位列第二的竞争对手，嗓音渐渐染上了怒意：“我早就知道那个狗东西的手段见不得光，他跟联邦警察和北边的集团都有关系。每次竞选什么位置，对手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废话少说。”程砚晞打断他的话，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的人呢？”

佩德罗找了一片较为安全的角落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微型耳机，一顿摸索后脸色突变：“信号被屏蔽了，发不出去。”

求救的路子行不通，他胆战心惊地准备下楼，却被包厢里的人叫住：

“大门入口处围满了敌人，你现在走楼梯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佩德罗步伐一顿，不忍相信残忍的现实：“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程砚晞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里面藏着提前准备好的短管步枪和烟雾弹。

他拾起烟雾弹在手里抛了抛，丢了一支步枪给佩德罗。

“我不打算死在这里。”

程砚晞轻描淡写地瞥向回廊背后的暗门，幽冷的黑眸倏然眯起，犹如黑夜里伺机而动的狼群：

“想活命，就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