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这个不要学

“诶，咱们就这么置身事外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

爹爹说了，咱们这个年纪重要的是读书，除此之外其他的事都与你我无关，所以咱们这是遵照父亲的吩咐做事，乃是孝道所在，谁也挑不出毛病的。”

“可是娘亲和贵妃娘娘都去劝谏爹爹了啊！”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觉得你这太子去了就能改变爹爹的想法？”

“可那也不能……”

“肃静！”

东宫含章殿中，三小只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某件事，突然上方正闭目养神的老夫子便是伸手敲了敲桌案。

一瞬间三小只便是正襟危坐，再不敢凑在一起说话了。

那最上方的老夫子不是旁人，正是国子监祭酒明博。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和资历实在不必亲自担负起太子的教学，但架不住刘宇的再三恳求，所以明博也是在保证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抽空来给刘睿他们上课。

作为名满天下的大儒，儒生中的泰山北斗，哪怕刘宇平时面对明博都很是礼遇，所以刘睿他们在面对人家时自然也是不敢摆架子的。

此时明博哪怕没有说什么重话，可三小只依旧乖的不行。

看了看姐弟三人之后，明博忽然问了句:“太子殿下可是在想陛下要诏方士入京之事？”

刘睿放下手中那用作掩饰的书本，起身冲着明博行了一礼，随后诚实道:“确实如此！”

明博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太子的诚实，随后又问:“那么殿下是怎么看待此事的呢？”

刘睿神色一黯，有些失落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爹爹他从来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对长生不死这些事他也一直很排斥。

就像天授六年的大旱，爹爹甚至敢把寺庙中的佛像金身的金粉都刮下来去接济灾民，可见他是不信这些的，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突然如此……”

说着刘睿看向明博:“我听闻是有人蛊惑了爹爹，这才让他动了诏方士入京的心思，所以我认为这样的人应该立刻处死，以正朝纲。”

对于太子的这番话明博虽然没有否认，但却也没有认同，只是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看向刘悦。

“适才我听到大殿下对此有些看法，那么大殿下你就说一说吧！”

刘悦起身行礼，随后道:“我虽不知爹爹为何这般做，但我想他既然这般做就必然有他的缘由，只是常人一时间看不透罢了。

我虽年幼，却也听闻过一些旧事。

爹爹自继位起便大力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说爹爹所定税赋太低，朝廷财政运转艰难。

但后来天授元年六国伐乾，我朝府库拮据，前线将士粮饷告罄之时，是百姓肩挑手推给将士送去了军粮和衣物。

此等事件纵观史书亦不曾有过。

再有天授二年爹爹挥师南下，一路上军纪严明，不屠城，不扰民，不劫掠……

当时许多人都不理解，不明白爹爹为何如此，但结果就是哪怕后来天佑皇帝殉国也不过激起了几股小规模民变，山东河北等地均无大规模战事发生。

此并非百姓背主，实乃爹爹爱民如子方有此报。

再后来天授三年两国大战，彼时大周内乱南疆蛮夷趁火打劫。

爹爹为江南百万黎庶计不惜下跪求天，以此换得两国罢兵休战，周国前线将士方得以回师驰援。

然当时似徐州，合肥这等重镇，周国所留守军不过千余，近乎于空城。

两国战火刚熄，而此时他们就敢将后背暴露在我前线大军眼前，既不怕我军趁机夺城更不怕我军趁机掩杀。

此何故？

皆是爹爹信义着于四海，以至敌国军中将士都并无疑虑罢了。

综上可得，从爹爹减税到后来的这些事，尽管当时的人都是理解不了他的做法，但是事实总是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

所以当爹爹做出什么寻常人看不懂的决定时，我认为要做的不是去反对他或者劝谏他，而是应该按照他说的去做。

因为这些事的后果他一定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眼界不足就去指责他的想法有问题，这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听着刘悦这般说明博难得露出笑容，只是他在点头表示认可后却又摇了摇头，把刘悦都看懵了。

“先生摇头，是我方才说的不对吗？”

“是也不是，不过大殿下方才说的确实很好！”

随后明博让刘悦坐下，转而将目光投向刘凝。

“小殿下对此可有想法？”

刘凝起身行礼，随后道:“兄长和姐姐说的都很好，我一时想不到别的了！”

明博同样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始做总结:“大殿下方才所说却是事实，所持论点也是有理有据，只是略有偏颇。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陛下虽是文治武功皆不见前人的圣君，但陛下也未必就永远不会犯错。

若是如大殿下所说朝廷臣子皆奉诏办事，对陛下所言所行皆奉若圭臬。

那么纵使陛下再是圣明怕也是要被这声声奉承扰了心神，逐渐刚愎自用，难听他人见解了。

如此对一个君主乃至是一个国家而言都是很危险的事，此中道理，大殿下可明白否？”

刘悦闻言也是起身行礼道:“先生说的极是，学生记下了！”

明博随后又看向刘睿道:“太子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这种担心只该由都察院的御史去说，去做，却不该由太子你来说。”

刘睿疑惑道:“先生是说此事我当作壁上观，不该规劝爹爹吗？”

明博叹了口气道:“那么太子是要规劝陛下什么呢？

是规劝陛下不要诏方士入京，还是规劝陛下不要信那些金丹长生的邪说，亦或是劝陛下不要服食方士的金丹呢？”

“先生说过，解决事情要追根溯源从根本上解决，所以此事自然就是劝爹爹不要诏方士入京，如此便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但对此明博却说:“那如果陛下采纳了太子的建议不诏方士入京，却让京畿之地本有的方士炼丹进献呢？

亦或是陛下绕开方士，直接自己炼丹呢？

此时殿下又要去规劝什么呢？”

“这……”

明博一番话直接把刘睿问懵了，小太子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杵在那儿，眼睛中尽是迷茫。

他没料到明博居然会这般问。

因为在此之前明博都只是教他们读书背书很少在朝政大事发表看法，所以他一直都觉得先生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儒生而已。

直到此时……

明博此时又补充道:“这世间之人的心思可不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像是陛下这般圣明之君的心意那就更是如此。

太子要理清陛下的用意那就不能只看陛下说了什么，而是要看陛下做了什么，尤其是要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联系起来看，如此才有可能看出个大概来。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陛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为何突然要诏方士炼丹，还是在长公主刚刚回京之时？

陛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岂会不知这金丹长生是虚妄之事？

更何况此时长公主就在洛阳，难道陛下不知此举会引来殿下反对？

如果他都知道却还要这般做，那就说明陛下的目的不在此处。

我这般说，太子可明白了吗？”

刘睿听的茫然，但大脑却在疯狂处理这段信息。

虽然他对姑姑的印象不是很深了，但娘亲和贵妃娘娘她们在一起时总是会说姑姑如何如何。

所以时间久了刘睿也就明白了姑姑对于父亲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就像先生说的那样，爹爹早不炼丹晚不炼丹，为什么偏偏要挑姑姑回来后再炼丹？

难道单纯是想姑姑骂他？

如果说要联系最近的事，那最近和父亲有关联的大事也就只有格物院了，而且姑姑回来也是为了替爹爹接管格物院。

格物院……

姑姑回来了……

召集方士……

如果按先生说的要联系起来看，那不难推出这群方士多半不是为了炼丹，而是为了格物院里的某个东西。

因为之前是爹爹在那边儿，而恰好爹爹能弄所以他不需要帮助。

但是现在换了姑姑去而她却弄不了，因此需要一群方士来辅助完成，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想到这儿刘睿也是冲着明博又行了一礼，郑重道:“先生谆谆教诲，学生记下了。”

闻言明博却是又摇了摇头:“我的话算不了什么，太子更不必太放在心上，只需随便听听就好。

而且不论是我还是其他授课教授，我们能教殿下的东西其实并不新鲜，换了旁的读书人来其实也能教。

但陛下不同。

太子往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太子要多学陛下。

学陛下的文治，学陛下的仁慈，学陛下识人用人的本事……”

听到这话刘睿不禁好奇:“那爹爹的勇武呢？

就像他御驾亲征这事，这个我也要学吗？”

此言一出明博顿时脸色就耷拉下来了，连忙道:“这个不要学！”

刘宇能让他们上火的事儿不算多，唯独御驾亲征这件事他们是真受不了，就比如当初他偷摸去了吐蕃前线这件事。

当时因为这事明博等一众老臣差点眼前一黑就享福去了。

所以他们绝不能允许太子也学皇帝玩这个。

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