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微行

“太后，圣上……”

内官压低声音传了话。

“嗯。”

太后微笑颔首。

“太后，可需派遣暗中随行？”

“不必。既简装出行，暗处必有护卫。”

“那……可需留意行踪？”

“不必了，勿扰了圣上兴致。”

本只期许圣上走出偏殿，未料竟出宫微行，既已决心概不过问，即便有所顾虑，唯能顺从。

“这主审大人，不知是用了何法子，竟把圣上劝动了。”

内官只觉费解，又心生好奇。

“平日木讷寡言，若非主司遴选，半分不指望其有所作为。圣上子嗣单薄，又鲜少踏足后宫，强求不得，唯能投其所好。”

虽不知圣上召见意欲何为，却也因其拦阻无疾而终，圣上倒也就此作罢，未再坚持。想必是不愿母子心生嫌隙，若要让圣上从政务之中分心，她亦唯能放宽。

“若论圣上之所好……圣上日日为画添色。”

内官稍作思虑而后脱口道。

“画中虚无，不过梦影。舍眼前春色，耽于画中仙，未若流连民间、游龙戏凤。”

太后不禁摇首慨叹道。

“那……”

“便如此吧！”

—宫外—

主审官于宫外静候。若要圣上舒心，这随行，似乎唯他是不二之选，推拒皆无从。

一见圣上銮驾，主审官忙迎上。

“圣……”

圣上一抬手，主审官便噤声、改口。

“公子。”

少见圣上卸下威仪，主审官略显局促。

圣上颔首，退了随行，换了车马，只余一人赶车随侍。

这……

圣上竟如此轻装简从……

“大人。”

车内传出圣上轻唤。

仍愣在原地的主审官忙回神。

“入内同坐。”

刚在随侍一侧坐定，圣上的声音又传来。

主审官讪讪入内。

车马启动，微风拂过，圣心畅然。

一路默声，直至车马停住。

主审官拱手而后先向外一探，不禁蹙眉。

圣上不等其言说任何，先行下车。

“回府作甚？”

主审官低声诘问随侍道。

“大人……圣……是公、公子命小的前往美人此前下榻之地。”

随侍诚惶诚恐道。

“你……”

主审官语塞。

圣上抬眼望了望匾额，又看向了主审官，笑而不语，刚欲上前入内，却被门子拦下。

“放肆！”

主审官大惊，快步上前，怒喝道。

圣上抬手相拦，微微摇头。

“贵客到访，不得无礼。”

主审官缓了缓语气道。

“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门子俯首连连称错。

“公子，请！”

主审官示意门子退下，恭请圣驾。

“公子，下官已在城中备下上好客馆，其楼宇巍峨，可俯瞰都城，丝竹管弦、清茗佳酿，美……”

“美人此前落住哪处厢房？”

被这骤然一问，主审官顿住，抬手往东面一指。

“公……”

圣上自行上前、推门而入，对其所言充耳不闻。

“府中简陋，屈就美人。”

见圣上于桌前久立，主审官忙入内道。

这间厢房，全然不似有生活过之痕迹，器物规整、锦衾方正，甚至落有轻灰。

圣上伸手于桌面轻沾，见状，主审官涩然。

“公……”

圣上转而向外去。

主审官轻舒一口气，随后跟出。

只见圣上与不知何时现身的护卫说着什么，护卫领命后便又离开。

“收拾收拾，本公子便住于此间。”

圣上未转身，说罢便往他处而去。

“公……”

他本便未作收拾，任如何都未料圣上竟如此随性，这下倒好，不仅这不事边幅让圣上撞见了去，还落个招待不周之名。

主审官急急交待一番后便又追圣上而去，只见圣上于他府中各处游走。

“公子……”

“四处看看去。”

不等主审官问询任何，圣上又自他面前而过。

府上一众便就看着大人一直跟着这位贵客来回进出，莫名其妙。

“少时，常随父亲外出游历，后难再有彼时那般雀跃而游。今次，不过离家咫尺，竟也欢欣非常。”

马车颠簸，圣上却也乐乐陶陶。

主审官静听圣上感慨，由衷快然。

车外愈发熙攘、行进变得缓慢，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种种，令圣上嘴角愈发上扬。

“大人、大人……”

听得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主审官不由掀开门帘往外探。

“怎往市井而行？人群如此挨挤，马儿若受惊吓，可如何是好？”

主审官低声呵斥随侍道。

“大人，是公子之意，小的……小的不敢不从……”

“大人、大人……”

本街上百姓认出是主审大人之车马，便对着马车问礼，一见大人探出身来，更是纷纷上前。

“多加仔细。”

主审官笑以回应，叮嘱一句，忙将门帘放下，退回车内。

“大人无须如此小心谨慎……”

圣上笑意吟吟道。

“公子，您……”

主审官欲言又止，无奈轻叹。

“若是车马不便，下车行走亦可。”

圣上又道。

“您是万金之躯，此间毕竟混杂，若有不慎，下官……”

原只打算绕都城外围而走，避开喧嚣纷繁，却是自打出宫门，圣上全然随性而为，主审官是劝亦不是、不劝亦不是，只觉如坐针毡。

“大人、大人……”

车外仍旧问礼声不断。

“大人备受爱戴，百姓皆以礼敬之，又岂会有莽撞之举、冲撞车马之祸？”

“这……深、深入民间，是下官职责所需……”

见主审官面色骤变，圣上不禁失笑。

“圣上仁德贤明，是以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闻言，圣上笑意更甚。

“大人负责秀女遴选，确有屈才……”

见其愈发战战惶惶，圣上不禁打趣道。

“公子……”

仅只一句，主审官便惊慌失措，于座间滑落，险些便欲在车内俯首叩拜以求恕罪，反令得马车摇晃了几下。

随侍一惊，不明动静何来，忙将马车停住。

圣上见状，顺势下车。

“公子……”

主审官定神，赶忙起身跟随。

“公子……”

“马儿未受惊，大人倒是受惊了……”

话罢，圣上不禁开怀大笑，朝着人声鼎沸，徐徐而去。

“公子……”

“大人、大人……”

见有百姓朝他靠拢而来，主审官顾不得许多，忙快步紧随圣上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