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葵追问：“有哪些呢？”

“薰衣草冰淇淋、现烤芝士点心、现捞海胆、甜虾刺身、当季烤玉米，还有北海道独有夕张蜜瓜，果肉蜜甜多汁，临走前我买了六花亭点心，是当地牛乳、薰衣草做的特产哦。”

小葵立刻起身去翻找，找到后给每人都分了一块，也没忘记波洛的，一边吃着当地的特产，一边听结爱说旅游的经历，感觉真好呀。

“在富良野山顶爱之钟那里，落日铺满整片薰衣草谷地，他拿出戒指求婚了，整片山野就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只剩风声，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答应了。”结爱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小葵的点心从嘴巴里掉了出去，波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吃掉。

小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求婚？求婚？？”

她一声比一声大，“求婚之后呢？就要结婚了？结婚？什么时候结婚？”

结爱笑道：“大概……会很快吧，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想再等待了。”

两人连连追问当时的细节，当时的心情，以及新垣隆一当时的表现。

结爱忍不住笑：“隆一非常紧张，说话都结巴，还忘记了戒指放在哪个口袋里，当时他差点着急的哭出来，见他那样，我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听着他的誓言、他的承诺，我很认真的思考着，我愿意相信他的真心，也愿意和他一起经营一个家庭……”

落日的天色，山野的晚风，和爱之钟被敲响的瞬间，结爱想了许多。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中，最开始她们只是很普通的家庭，随着父母的努力，才开始渐渐富裕起来，在小汽车还很稀有的年代，她已经可以坐车上学了，后来还有了专属司机，只不过这样的生活，夏末并没有体验多久，小葵则是压根没体验过，泡沫破灭，企业破产，看起来有担当的父亲软弱的选择了自杀，而深爱父亲的母亲选择追随而去。

她们被盖着白布抬了出来，结爱看见那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身边有邻居抹着眼泪感慨爱情的深刻，她却丝毫哭不出，只感到巨大的荒谬。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让她畏惧且排斥。

那时候，是夏末冲进入群里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姐姐别怕，我们三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也是在日子好起来之后，结爱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夏末认为如果这个不喜欢，那就换下一个，但结爱早就想好了，她只会尝试一次，如果没有结果，那就算了吧，不过现在看来还不错，只是有点对不起隆一，她想她永远没法拥有父母那样同生共死的纯粹的爱情了，在爱情之前，她还是会选择自己和家人，想得有点太悲观了，不会有那样需要抉择的场景，结爱如此坚信着，她有信心和能力克服一切困难。

次日，三姐妹来到东京公立灵园。

“要不要迁坟呢？”

“住了这么久，都是老邻居了……”

公墓嵌在东京闹市区与居民区缝隙里，外围隔着一排矮冬青，墙外隐约能望见高层住宅的窗户，车流嗡鸣被参天古树层层挡在外头，园内只剩静气。

这里异常安静，也异常清凉，枯叶零散铺在石板小径两侧，深浅不一的花岗岩墓碑顺着缓坡整齐排布，大多是一户一方的日式家族墓，方整石台上嵌着刻有家名的碑石，零星立着石灯笼，偶尔混着几座西式十字墓，是早年外籍逝者的墓穴，或者信仰宗教的人士。

成片矮绿篱划分开一块块墓区，不少墓前摆着半枯的白菊与瓶装清水，是亲人扫墓留下的痕迹。

园区深处设有白墙平顶的公立管理事务所，门口立着陵园分区导览牌，零星两三名祭拜的人拎着纸烛缓步穿行，还有附近居民顺着林间步道横穿陵园抄近路去往地铁站，步履轻缓，打破整片墓园凝滞的安静。

姐妹三人闲聊着越过一块块墓碑，脚步轻快，每年都会来好几次，都已经熟门熟路了，心中也没有多少悲伤，反而像是提着礼物回来看望一样。

三姐妹仔细地捡去枯枝败叶，拔除了周边的杂草，用沾了清水的棉布仔细擦拭着墓碑，每个角落都不遗漏，将石灯笼、插花筒和香炉都洗干净，最后插上鲜花，点上线香，放上带来的贡品，有水果、和果子、母亲爱喝的清茶和父亲爱喝酒，以及三姐妹一起做的料理，十分丰富。

她们并肩站立，双手合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家常，最后，结爱郑重地告知父母，她决定结婚了。

“新垣隆一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为人稳重可靠，和爸爸一样英俊……”结爱絮絮介绍着，最后道，“我会将他带来让你们见一见的，我们会好好过日子，我也会一直照看妹妹们，请放心。”

说完，她俯身拜了拜。

夏末和小葵静静站在结爱身侧，看着姐姐对着长眠的父母诉说终身大事，心里既有由衷的喜悦，又藏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祭拜结束后，三人收拾好贡品，在日本贡品并不会留在墓前，随后沿着林间步道离开了。

阳光透过枝叶，细小的灰尘在其间跳跃舞动着，一阵清风拂过，叶片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像是告别也像是祝福。

……

夏日的风穿过东京市中心婚礼会馆的玻璃礼拜堂，淡金色的日光透过菱格落地窗，柔柔铺满整片纯白的点缀着鲜花的场地。

婚礼会馆的纯白大教堂里排场盛大，宾客也很多，但大多是男方亲友与少数旧识，女方的宾客很少，有结爱的大学朋友，以及小虎奶奶等老邻居，小春也特地请假赶来，夏末将妻夫木淙也带来了，不然连两排椅子都坐不满。

管风琴的音色低缓流淌，是婚礼上最经典的序曲，压过了所有细碎的人声。宾客尽数落座，清一色穿着低调得体的正装，男性着深色西装，女性穿着素雅和服或小礼裙，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只余极轻的呼吸声。

伴随着《d大调卡农》的曲调，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结爱身着简洁素雅的纯白婚纱，头纱垂落肩头，裙摆轻扫过地面，眉眼安静温柔，她手捧着鲜花走向自己的新郎，新垣隆一郑重的握住结爱的手，两人相携着走上红毯。

红毯很长也很短，短短数十步，走完了他们相识相伴的时光，步入婚姻的殿堂。

管风琴声渐弱，礼拜堂彻底安静下来。

神父的声线温和庄重，用平稳的日语念出婚姻誓词，没有华丽煽情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相守约定。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彼此扶持，终生相伴。”

“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夏末听见身边一阵一阵的抽抽声，侧目一看，小葵正死死捂着嘴，哭得不成样子，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两人一对视，小葵拿了一张纸递给她，夏末这才发觉，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哭了。

妻夫木淙心疼地为她擦去眼泪

教堂的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在教堂外的花园里合影留念。

夏末听见有人称呼结爱为“新垣女士”。

新垣、新垣结爱。夏末微微愣神，新垣结爱……

在日本，想要合法入籍、受法律承认的婚姻，夫妻必须统一姓氏，如果不想改姓，那么在法律上就不算正式夫妻。

满室宾客举杯谈笑，耳边反反复复飘着“新垣女士”的称呼。夏末坐在席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明明眼前的人是一同相依长大的亲姐姐，可短短一场婚礼过后，所有人都摒弃了姐姐从小相伴的本家姓氏，而冠以男方的姓氏相称。

姓名是与生俱来的印记，是连着血脉与过往的凭证。在国内，婚后夫妻各自保留本姓是常态，不会因为结婚了，一方就要从名字到身份依附另一方的宗族。

可身处日本的婚宴现场，看着喜帖、席位牌、迎宾立牌上，姐姐的名字前已然换上夫家新垣的姓氏，往日熟悉的本名只沦为户籍备注里不起眼的旧称，一股突兀的疏离感缓缓堵在心头。

一个姓氏的变更，仿佛硬生生割裂了她们同源的过往，在世俗定义里，结爱从此隶属于另一个家庭。她由衷为结爱新婚而欣喜，却实在没法适应日本婚后女方改随夫姓的风俗。

既然日本普遍是女方改姓，那她往后择偶，便不要入乡随俗迁就这套规矩。

“在想什么？”结爱轻轻和夏末碰了碰杯。

见姐夫新垣隆一不在，夏末就坦诚地说道：“如果我结婚，我要找一个愿意为我改姓的男人。”

“那很好啊。”结爱非常支持，“听见她们叫我新垣女士，我总得反应好一会儿。”

她微微摇头，“在我的店里，还是要称呼小泉女士才行。”这里大多数都是男方的亲戚、朋友，而且结婚后，称呼新垣女士才是正确的不出错的，但三咲料亭是小泉家的产业，结爱并不愿意客人们以为三咲料亭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