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眼神单纯愚蠢

咸泊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这里却没人见过他们。

他们的装束很显眼，只要看到就会记得住，但这些人没一个说见过。

把伤员聚集地翻了个底朝天。

“你说他们会不会被九黎的人给杀了？”咸泊脸色有些难看。

那些人太狡猾了，假装从正面进攻，结果又从侧面进来放火。

狄夷皱了皱眉，朝四周看了看，“如果被杀了，至少会留下尸体。”

“可刚才我看过，根本没有……”

狄夷看着远处没说话，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难不成蚩尤这次突袭的目的根本不是烧毁几座屋子，而是带走那四个人？

他感觉脑子很乱，想不清楚这种事，于是决定去找首领让他分析分析。

咸泊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

另一边，蓝星华四人已经被带到九黎营地。

这里没有城墙，也没有较好的屋舍。

兽皮和木架搭成的住处挨在一起，火堆沿着营地排开。

这次他们只是策应突袭，不是正儿八经的打仗，所以受伤的人并不多。

很快，蓝星华发现了不对。

在这里，只有那些骑着异兽、戴着面具的战士身形高大，可营地里的老人、妇人和孩子，却大多面黄肌瘦。

虽然要比他们几个人的个头大一些，但跟黄帝城池里的对比起来，差了不少。

蚩尤摘下面具，顺势盘坐在一个火堆旁，食铁兽立刻伏在身后，硕大的身体一下成了他的躺椅。

蓝星华看去，这个叫做蚩尤的男人脸型很是刚毅，漆黑的双瞳仿佛能洞察人心，跟他的声音一样，让人觉得十分沉稳。

一眼过去，不像是喜欢杀伐之人。

蓝星华跟三人默默坐下，没有说话。

“不是说是我们的后世子孙？怎么不说话？还是说在想为什么你们跟他们一样瘦弱？”

蓝星华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战士吃肉是为了上战场，普通人只能等战士分剩下的食物。

水源被争夺，没了粮食，剩下的人只能挨饿。

这不是谁突然变坏。

是所有人都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蚩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着头闭目养神，声音也随之变得慵懒起来，“你们既然是后世的人，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仗。”

蓝星华老师点头：“知道一点。”

“那你觉得，这一仗谁对谁错？”

蓝星华摇头，“我们的历史很多都断层了，对你们的战争基本都是根据历史遗留拼凑的，而且很多都不准。所以真要说起，我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

记得来之前查资料，说风伯跟雨师是蚩尤请来打黄帝的。

但他们遇到的却是黄帝请来帮忙灭火降雨的。

所以这么远的历史记载，很难说得准。

蚩尤微微睁了睁眼，“你倒是老实。”

蓝星华赔笑没接话。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能不老实吗？

“那你说说，我跟他们的这一仗，最后谁赢谁输，结果如何？”

这话一出，蓝星华笑都不敢赔了。

其余三人眼中也都是“想让我死就直说”的表情。

好家伙，总不能说你败得很惨吧？

看到他们这幅表情，蚩尤大抵猜到了些什么。

坐在一旁的贺云川忍不住了。

“这一仗你们一定要打吗，能不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比如以后的发展还有规划。要是一直这么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吧？”

他措辞尽量用得很轻，但说这话时还是有些沉重。

他生在和平年代，家里有钱，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受过委屈。

就连血都没怎么见过，可刚才一路过来，看到那些受伤的人，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战争给普通人带来的，只有更多伤害。

蚩尤看向他，语气淡淡：“你们后世没有战争？”

贺云川噎了一下，好一会道：“别的小部落会有一些，但我们的暂时没有。”

蚩尤嗤笑：“没有战争还长得这么瘦弱，平时吃不饱？”

四人：“……”

骂的真脏。

我们这体格子已经不弱了好吗？！

但跟他们部落的那些人比，确实……

哎……

蓝星华苦笑：“这几年能吃饱了，因为我们出了一个很伟大的人，他让我们的稻子产量大增。还有好些人，让更多果子变得美味。”

“能看得出来。”这次，蚩尤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从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几个人跟所有部落的人都不一样，这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单纯、清澈，又有点过惯了好日子的愚蠢。

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他们过得确实很好，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蚩尤翻了个身，侧身躺着，眼皮半垂看向火光，眼神又透过火光看着远处瘦弱的孩子。

“你们生对了时间，但他们没有。没有好的土地、水源就得过苦日子。”

“你们可以平均分配啊。就是把所有东西整合在一起，然后由首领分配。”贺云川忍不住说道，“这样的话，人人都能吃得上。”

蚩尤瞥了他一眼，要不怎么说第一眼就觉得他们眼神透着愚蠢呢。

“每个人的食量不一样，都发一样的，有人吃不下，有人会饿肚子，肚子饿久了也会闹，怎么解决？是给他多发还是把吃不下的人的给他？其他人看到会怎么想？”

贺云川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倒是没想过这一层。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没得谈只能打了？

蚩尤见状，继续道：“水源也是一个道理，上游的水好，下游得看上游的脸色，所有人整合后，由谁的部落住上游？谁的部落住草木最肥美的地方？利益不够分的时候，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动刀，更何况是我们跟他们。”

四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火堆炸出一个火星，蚩尤又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就算现在不打，以后也会打。我不打也有别人打，即使现在从你们身上得知结局，也要继续，不打，就永远没有活路，打，还有个奔头。”

更不要说这些人当中还有亲人在之前的水源争夺时死去，这样的仇恨，很难坐下来谈。

蓝星华看着略带疲倦的他，心中有些难受。

原来有时候战争并非是一个人决定的，而是被事情推到那个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