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釜底抽薪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如今闻心渡的生灵，大多都知道了蘅知。

有没见过她的，此番遇见，多半也能猜出来。

一路指指点点，蘅知全然不顾。

周遭之人，或坚定独行，或家人好友相伴。

蘅知不自觉吸了吸鼻子，饭菜香味，十分诱人。

她本以为，就算找不回记忆，稀里糊涂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左右没什么好在意的。

管自己是什么身份，普通人族也好，恶妖归溟的狗腿子也罢，就算她是什么解语者的侍从，她也无所谓，能活着就行。

如今竟开始有些在意身边之人。

她好像有些羡慕，这些人都有同伴。

她竟有些畏惧，只剩自己一人。

藏云村的村民，得知结界不稳的消息时，仍旧有说有笑，大概就是因着还有亲人一道，他们不怕。

牛憨方才说那几句时，她心中的慌乱，压根压不下去。

深吸了好几口气，蘅知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莫要自乱阵脚，牛憨说得对，不管她是何人，至少丁满一案，同她无关。

日后之事，说不好。

过去的事，她姑且能问心无愧。

……

“是你？案子有进展了吗，还有什么要问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蘅知耳边。

蘅知猛然抬眸，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药铺附近，那对老夫妻的饭铺。

“没什么事。我……”蘅知吸了吸鼻子，一时语塞。

“那就是饿了。”大娘招呼蘅知进屋，“你今儿运气不错，换作平日，我们早就打烊了。说来也怪，今日咱们老两口拖拖拉拉，一直没关门。快坐下。”

“我……”

“别嫌弃啊，虽然快打烊了，但食材都是新鲜的，咱们本来打算自己吃的。多你一双筷子也够。”大娘念念叨叨，进屋知会她家老头，“快，上次查案的姑娘来了，一看就饿坏了，先来点垫肚子的，再做几个拿手好菜，人家帮闻心渡，帮咱们人族查案子，咱们不能亏待人家！”

蘅知不再多言，索性坐下。

取了一块大娘先上的米糕，蘅知慢慢咀嚼，米粒的香气，在唇齿间萦绕，她不自觉闭上双眼，心里熨帖不少。

再伸手时，指尖却触碰到不属于温热米糕的冷气。

一股熟悉的松林气息，钻入鼻尖。

蘅知猛然睁开眼：“公……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有人想吃独食。我回去要告诉阿茸。”昭夜也捏起一块米糕，略微颔首。

“那也不必，我肯定会给你们多带些。”蘅知脸上挤出几分平日常见的讪笑。

昭夜瞧着眼前之人，心中划过异样情愫。

“眼下只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嗯？”

“你甚少如此。累了？”

“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不过查案累了，也是有的。”

“过去已无可改变，前路尚不可知。我本以为，你不愿再见到我，更不会同我说上只言片语。如今局面，在藏云村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

蘅知瞪大了眼，冷笑几声，心中乱作一团，昭夜是何用意，安慰自己？看穿了在试探自己？

想好的搪塞之语，开口时又换成了旁的话，蘅知自己也有些讶异：“此番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哪怕提前设想再多，遭不住人的心绪，瞬息万变。”

昭夜唇角勾起：“既然如此……”

蘅知心中，好似被投入了一颗难寻踪迹的小石子，却是惊起骇然波涛。

无论自己过去是何身份，眼下境遇，都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无需过度忧虑，未来的自己，会作何决定，会不会痛恨现在的自己，全凭当时心境即可。

谁能做到一辈子从不后悔？

如此简单的道理。

蘅知轻叹了口气，多吃了几口米糕，已没有第一口那般清甜。

“公子也来了？”听见说话的动静，大娘探头出来，又赶忙缩了回去，“老头子，再多烙几个饼吧！多加些葱花！”

不到一炷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刚摘的野菜拌了豆腐，点了香油和葱花，甚是爽口。

切的卤猪头肉，拌了特制酱料，咸香微辣。

还有几样炒菜，加上葱花烙饼，热滚滚的面汤，蘅知胃口大开。

一碗热汤下肚，蘅知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她手中攒了衣袖，借着手背擦了汗珠，一口接一口。

“姑娘，慢点，慢点！”大娘看得直乐呵，视线扫过昭夜，又蹙起眉头，“她叫你什么，师兄是不是？你当师兄的，得好生照顾师妹，你看她都饿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师父要是知道了，定要找你麻烦！”

蘅知这才抬眸，看了几眼昭夜，嘴里一口烙饼，险些喷到昭夜面上。

甚少见昭夜吃瘪。

蘅知刚要开口解释，昭夜竟是接连点头：“大娘教训得是，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照顾好师妹，我以后定盯着她好生吃饭，好生睡觉，不致消瘦。”

“你们男人，就是会说好听的话。”大娘勉强点了点头，“姑娘，在闻心渡，若是饿了，不开心了，尽管来咱们饭铺，别的没有，吃的还是管够的！我们老头子，做饭那一手，什么食材都能应付。有人如果惹你不快，那就大娘给你撑腰！”

“好，多谢大娘！别的不说，这饭菜是真对胃口！”蘅知干脆不搭理昭夜，一口接一口。

还是人族做的饭菜更好吃。

蘅知打了好几个饱嗝，乐得大娘大叔合不拢嘴。

回驿站的路上，昭夜和蘅知并排而行。

“想通了？”竟是昭夜率先开口。

“此事说复杂，甚是复杂。说简单，也可以很简单。”蘅知眨了眨眼。

“喔？”

“若从隐世之地谁人叛乱，四处作妖入手，我怕是查到归溟攻来，也没有头绪。但大长老说得不错，方才大娘说得也对。我们只需，从案子本身入手。”

“老药师之案，千头万绪。”

“那就从其他案子入手。”蘅知脚下陡然滞住，仰头看向被乌云掩了一半的月亮，“总有一桩案子，还有证据，还有人证，只要有人查过，咱们定能找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