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婆的意义

刘老太太越哭越大声，最后干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子女们也被哭声惊动，看了一眼刘太太后，他们也红了眼眶，各自抹起了眼泪。

刘老太太像是一条干枯的河流突然迎来了蓄水期，眼泪不停地淌，要把一生的委屈哭干。

陆云华看的也是心头一颤。

村里人一辈子太苦了。

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长大了些，又要娶媳妇养家里，到了老了，还要担心不给孩子们添麻烦，这一辈子简直没有个休息的时候。

只有死了，躺到地里，才能长久的休息。

刘老头本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日子过的苦，可孟半仙这么一唱出来，听的人都觉得苦。

刘老太作为亲身经历的人，更是哭的直不起腰来。

“自打三岁没了娘啊，五岁也就成了天，家里活计没停过，小小孩童来养家……年岁到了娶媳妇，三年抱了两个娃，更是忙的不沾地啊，身体早就结了疤……”孟半仙唱起来词是一套一套的，听的陆云华也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渐渐的，哭声连成一块，就连屋里的孙二两夫妇也抽泣起来，整个院子都是压低了的哭声。

几个小孙子倒是放声大哭，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长成了大人以后，连哭声都是低沉的，压抑的。

陆云华突然就懂了。

她懂了为什么要做法事，为什么家家户户都会有这样的时刻，还有神婆存在的意义……

难道这些人就完完全全相信神婆的话吗？

倒也未必。

他们只是想借着神婆做法事的机会，释放出心中的情感，痛痛快快哭一回。

想到这里，陆云华完全明白了。

“呵……给我走！”孟半仙唱完了唱词，抓起一把糯米对着周围空气一顿撒，随即拎起地上的大公鸡，对着脖子就是利落的一刀。

鸡血洒在院子地面上，孟半仙开口道：“放心吧嫂子，以后家里肯定平平安安的，不会再出事！”

刘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立马掏出怀里两吊钱塞给孟半仙，孟半仙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陆云华看着那两吊钱，她怎么记得孟半仙说过，做一场法事最少也要二两银子，怎么这次……

“法事完成，我们就回去了。”孟半仙收起东西，准备离开，她还不忘把法衣塞回陆云华手里。

陆云华也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大仙儿，在家里吃顿饭吧。”刘老太太挽留着。

“我们这行规矩就是不留客，我们回了。”孟半仙带着陆云华往外走去。

陆云华回头看了一眼刘家破破烂烂的土房子，她心里对老二儿子那点恨意也没有了。孙二两仿佛变成了陌生人，跟她再没有关系。

只要以后不找到她面前来，她就能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孙二两已经受到惩罚了。

回去路上，陆云华看着孟半仙狐疑道：“大仙儿，你不是说做一场法事最少得二两银子吗？怎么只收了他们两吊钱？！”

孟半仙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慢慢悠悠晃了晃脑袋，开口道：“你看他家拿的出二两银子吗？”

别说二两银子了，就算是一两银子也够呛。

刘家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哪还有闲钱做法事。

“法事嘛，有钱就做大点，排场点，没钱就做小点，意思一下，反正都是自家人看，只要心安就行。”孟半仙迈着步伐朝石阶上走着，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陆云华一愣：“你说的难道都是假的？神仙不保佑他们？”

孟半仙抓起路边的枯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反问道：“什么叫保佑？天底下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保佑的过来吗？不如自求多福。”

“我做这个法事，不是超度死人的，是给他们那些活人看的。活人只要觉得我这法事有用，那就是有用的。”孟半仙吐出嘴里的草沫子，笑着道，“你看，刘老太太不是挺满意吗？”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也就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才和你说，你可千万别传出去，砸了我的饭碗。”孟半仙不忘叮嘱道。

陆云华看着孟半仙的脸，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孟半仙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懂，只是不和外人说。

陆云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不往外说。”

回到高家小院儿里，陆云华的心还是不能平静。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种感觉扑通扑通的，说不出的滋味。

她抬头看着窗边快要沉下去的夕阳，缓缓叹了一口气。

吱呀——

远门被推开，两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高老太太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今儿的香烧的好，你爸爸肯定喜欢我做的馒头。”

“回来路上还有两只鸟对我叫呢，肯定是你爸爸回来看我们了。”

“我瞅着鸟儿旁边还有个麻雀，说不定是你妈呢，两人在下头也过的好好的……”

高老太太欣慰的声音传来，听的陆云华心里一颤。

就是这个。

她心里像是要跳出来的东西正是这个。

高大海心情也不错，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欢欢喜喜进了房间里，那神色倒不像是去祭拜，仿佛是去看望许久不见的亲戚，眼角眉梢都是高兴。

陆云华躺在床上，她想把这种感觉保存下来，等下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

第二天一早，陆云华便起了身，今天是重头戏，女主被男主困在山庄，送她花儿的戏份。

这场戏也是男女主定情的戏份，算是三生三世的起源，也是后面的铺垫。

今天的衣裳不是鲜艳的大红色，而是淡淡的白，女主此时刚失去亲人，自然要穿的素净一点。

女主被男主困在寺庙里，说是让她好好休息，其实就是囚禁。

女主也察觉到了不对，便闹脾气不吃饭不说话，男主便寻来了一大束火红的杜鹃花来哄她。

明明是多么浪漫的场景，陆云华却觉得心疼。

她心疼女主的经历，也心疼男主错付的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