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福分？谁的福分？

都说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世上的事儿它也就这么回事，同一件事有人开心那就一定会有人不开心。

比如陆渊被突然提拔这件事。

这对于翊宸王府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对于那些曾经跟陆渊打过交道的文官们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虽然没敢当场反对，但对于皇帝的这次任命他们却是议论不断，甚至于他们都不是回家才抱怨的，而是直接在官衙处就开始吐槽了。

户部，礼部，刑部等朝廷六部，这些部门现如今都是既有寒门官员又有世家之人。

所以对这些往事不了解的世家官员一见这群寒门腐儒的嘴自从散朝后就没停下来过时，他们也是有些讶异。

虽然他们总觉得这些寒门腐儒平日里太小家子气，总是会对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斤斤计较，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读书人啊？

人家一个立了诸多功劳的年轻人，还是郡王之子，皇帝的小舅子，这样一个身份和功劳都有的年轻人就封了一个锦衣卫百户，这也值得他们叭叭个没完？

读书人的气度呢？

胸怀呢？

都被狗吃了？

而且就当今陛下的德行的胸襟，这群人就算再怎么不知趣也不至于这么公开议论陛下的干部提拔决定吧？

所以世家的这几位对此都便是很疑惑，于是本着吃瓜心理他们就问了一嘴。

结果正愁无处发泄的寒门众官员就立马给这群世家官员科普了一下陆渊过去的种种行径，从头到尾这群寒门官员都是秉持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在讲述，没有半点添油加醋的成分。

但他们只是把陆渊的过往经历略做讲解，这群世家官员就立马绷不住了，全都呆立在了当场。

不是？

这世上还有这种纯坏种？

这跟他一比，自己家里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们好像都成好人了啊？

如果这群腐儒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小子进了锦衣卫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天知道他会借锦衣卫的权势干出什么破事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如果真的是这群腐儒说的那种畜生，那现在怎么转性了？

辽南镇压叛乱，他单人独骑直冲乱军之中，阵斩敌方大将以震慑敌军。

西域平定番邦，也是他在军中一箭射杀对方一个部落首领，使得对方军心大乱，因此连长公主都亲自为他请功。

而据说他从西域返回洛阳的路上，途经甘陕之时夜宿一村落，见村中百姓贫困，于是他便拿出随身携带的钱财买了粮食分发给了村中百姓。

就这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群腐儒说的那种无法无天的混账啊？

因此众人都很疑惑，这到底是这群腐儒在编造谣言还是这小子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要不然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改变？

总不能是上战场厮杀能让纨绔从良吧？

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家里那几个……

当一众世家官员心里升起这个念头时，他们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子弟都是齐刷刷打了个冷颤，心想这怎么会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而此时的定国侯府里，因为陆渊的事察哈台夫妻俩也是闹得不可开交。

正堂之上，府中下人早就退了下去，而且都走出去了几十步远，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侯爷夫妻俩的对话。

但这夫妇俩今天却是吵的不可开交，以至于那愤怒的声音哪怕他们走远了都还是能听到些许，吓得他们一个个的都是面如土色。

毕竟在这种府里当差，有些话听了那是要丢命的！

而夫妻俩在大吼大叫吵了好一阵之后突然便是没了动静，一时间外面的空气都寂静的可怕。

但是在这儿当值的人都清楚，这突然安静并不是里面那两位不吵了，而是他们的台词要从大吼大叫转变成尖酸刻薄了。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正堂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妇人正目光冰冷地盯着察哈台，语气中更满是戏谑。

“要我说你这个长子可是真出息，不仅家里的王位轮不到你继承，现在就连你那素来不成器的兄弟都能踩着你儿子的脑袋去捞官职了。

诶，你说他要是在锦衣卫那儿再把你给查了，到时候提着你的脑袋去向皇帝请功，那他这功劳也有了，大义灭亲的美名也有了，那父亲是不是就能把王位传给了他了？

那你说到时候我这么个长舌妇人是跟着你一起被株连砍头呢，还是被皇帝一道圣旨打入教坊司去伺候别人呢？”

妇人的话语极其尖酸刻薄，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口吻听的察哈台血压飙升，额头上青筋都直蹦。

但哪怕他气的发狂却也没还嘴，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女人。

他此时没还嘴是被气的说不出来话，而他没动手打人也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这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不能把事儿闹得太难看。

他这夫人是皇帝钦封的明慧郡主，是当年漠北汗国时老休屠王的嫡长女，也是如今端王的亲姐姐。

而今端王被皇帝送去刑部历练，了解公务，很明显这是皇帝要大力培养的藩王之一，单凭这一块儿察哈台就不能跟人家闹得太难看。

而且端王他们一家和刘宇更是有那么点血缘关系，虽然那已经是几代人以前的事儿了，而且刘宇对他那死鬼老爹也不感冒，但人家毕竟是亲戚啊！

再加上明慧郡主和长公主关系不错，她小时候那会儿也挺照顾长公主的，所以加上这层关系，对于明慧郡主整个大乾的勋贵体系里中很少有人敢跟人家呲牙咧嘴的，

所以从这块儿来看，察哈台他们家和皇室的关系那不是一般近。

换句话说他们家是真有搞特殊的资本，只是奈何上头那位是个死心眼。

而此时见察哈台一言不发，明慧郡主顿时更火大了，继续朝着他输出:“侯爷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是嫌我说话不好听了？可我说的这不是事实吗？

你好歹也是凭着军功封侯的人，就算抛开从龙之功不谈，这些年你南征北战立了多少功劳？你自己数的过来吗？

再说咱家地位，家中三个爵位姑且不谈，单单是咱家妹妹现如今贵为中宫皇后，太子殿下更是咱家外甥，就咱家这权势地位却不横行地方骄横坏法，就这做法你去翻翻史书……

哪有啊？

可是你看看咱家现在……

先是你的丹书铁券被收了，紧跟着食邑和亲兵又被削了，就算这些你都不敢吭声，可现如今你儿子被打成这样你都不敢说句话，你说让外人看了该怎么想？

是你定国侯为人和善？

还是你皇亲国戚懦弱可欺？

他当年是什么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不是看在父亲和你们兄弟俩的功劳以及小妹的面子上，他这会儿脑袋能不能顶在肩膀上那还得两说着呢！

可你再看看现在？

人家今天能靠着打了你儿子进了锦衣卫，难道明天就不能靠你的脑袋去承袭老爷子的王位？”

明慧郡主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对察哈台的抱怨。

“你多心了，我小弟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当嫂子的说这话，传出去了外人难免笑话！”

听到此处的察哈台终于是缓过一口气来，但此时他想骂的话却已经骂不出口了，甚至眼里的怒火都稍稍褪去了些许，最终他也只能挤出来这么一句反驳。

而听到这话明慧郡主心里那口气更咽不下去了，她指着察哈台冷笑道:“让人笑话？我现在还怕让人笑话？

我现在难道还不是整个洛阳城的笑话吗？”

“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几时便成了洛阳城的笑话了？”

明慧郡主气笑了:“我现在还不算笑话？

我堂堂侯府主母，当今端王的亲姐姐，皇后娘娘的嫂子，可我儿子被人打成那般惨样，至今都还没能讨个说法！

可打我儿子的那人却加官晋爵，一跃成为天子眼前红人，就这局面我还不算笑话？

难道非让你被削爵斩首，我被打入教坊司去接客这才叫成了笑话？”

当她又把教坊司这个词搬出来后，察哈台的脸色顿时便又阴沉了下去。

虽然他清楚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被自己妻子如此数落，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遭不住。

于是察哈台也开始回怼道“那小畜生为什么挨打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若非是你把他惯的无法无天，他怎么会有今天的祸事？

你别忘了，咱们家丹书铁券被收回那就是托了他的福。

就他当初说的那些话，陛下就是真杀了他我也没话说，可陛下只是把他发去服了一年苦役，希望他能收敛心性。

可是你看看他？他有一点悔改的迹象吗？

这小畜生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就他这所作所为，迟早有一天咱们家都得因为他送命！

小弟昨天打他的那一顿要我说还是打轻了，真要是能打死他让他不再给家里惹麻烦，那也算是他的造化咱们家的福分了。”

察哈台此时也是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丝毫不顾及明慧郡主那难看的脸色。

而听完这番话后明慧郡主也是咬着牙沉默了许久，最后她没有再冷嘲热讽，只是冷笑着说:“也许你说的对，打死了咱儿子对咱们家来说可能真是福分，可对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宫里去老爷子那儿送旨意的时候，他们称呼他可说的是世子啊！

宫里人称呼他是世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此言一出察哈台脸色大变，满脸都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