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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玺剑影全文阅读

第656章 龙庭惊变

作者:香光庄严 · 原作:《龙玺剑影》 · 武侠修真 · 目录顺序 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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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章 龙庭惊变

会宁国,上京。

宫阙重重,飞檐斗拱依旧巍峨,却似被无形的铅云压得透不过气来。宫人内侍行色匆匆,面色惶惶,连往日清脆的檐马铃声也显得沉闷滞涩。

寝殿内,药石之气混杂着龙涎香的沉闷气息,几乎令人窒息。会宁国主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昔日鹰视狼顾的锐气已被病痛和震怒消磨殆尽。他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份来自关中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丞相谷清臣、参知政事霍炎武、兵部尚书达克宁等重臣屏息垂首,跪在榻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国主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

“沙苑……潼关……四万五千俘虏……十一万军械……”

会宁国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血腥味,“朕的……朕的十万精锐……朕横扫中原的虎狼之师……竟葬送于……沙苑泥沼!安和达!完颜汝砺!阿里不哥!误国庸才!罪该万死!”

他突然暴怒起来,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掷于地上,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面庞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内侍慌忙上前为他抚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陛下保重龙体!”谷清臣连忙叩首,声音发颤。

“保重?如何保重!”

会宁国主双目赤红,指着殿外方向,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惨败,“丧师辱国,丢城失地!潼关一失,关中尽复夏手!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此三獠不杀,何以整肃军纪!何以告慰亡魂!”

他越说越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竟咳出点点血丝,溅落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霍炎武抬起头,他面容阴鸷,此刻却不得不进言:“陛下息怒!安和达等人虽罪无可赦,然此刻国势艰难,正当用人之际。阵前斩将,恐寒了将士之心,且……且朝中能征善战之将,已捉襟见肘啊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曜日宗特有的冷冽,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无人可用?呵呵……哈哈哈……”

会宁国主发出一阵凄凉而癫狂的笑声,“我会宁带甲百万,竟至无人可用之境?是上天要亡我会宁吗?”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弱,化为无力的哽咽,身体向后软倒,眼神涣散地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喃喃道:

“悔不该……悔不该不听蒲察风休之言……骄兵必败……骄兵必败啊……”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目光逐渐迷离,仿佛看到了昔日铁马冰河,气吞万里如虎的景象,又仿佛看到了沙苑泥沼中挣扎哀嚎的精锐、潼关城头变换的大夏旗帜。巨大的悔恨、不甘、愤怒与恐惧最终吞噬了他最后的心力。

“报仇……暂缓……固守……”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手臂无力地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陛下!”

“陛下驾崩了!”

殿内顿时哭嚎一片,乱作一团。

夏四月,会宁国主得知沙苑惨败的详细战报后,忧愤交加,呕血不止,竟至龙驭上宾。会宁国骤失其主,朝野震动,天下为之侧目。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夏帝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上,晨曦透过高窗,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御座高耸,皇帝虽未露名,其威仪却笼罩整个殿堂。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绯袍玉带,仪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与凝重交织的情绪。

兵部尚书孟卫拱手持笏板,声若洪钟,正在禀报最新战况:“……渭曲一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斩首一万三千级,俘敌四万五千众,缴获军械辎重无算!潼关天险,已重归王化!同、华二州传檄而定,延州之围自解!现川中精锐三万、陇西铁骑一万五千已抵关中,收编反正汉签军两万,关中我军已逾十万之众,甲坚刃利,粮草足支一年之用!陛下,此乃中兴之兆,光复之始也!”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官心头,激起层层波澜。

不少老臣眼眶泛红,仿佛看到了开战以来阴霾的天空终于透露出璀璨霞光。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关于下一步战略的争论,很快在朝堂上掀起波澜。

翰林院一位清流学士率先出班,朗声道:

“陛下!潼关光复,固是可喜。然《春秋》大义,有‘伐丧’之忌。今闻会宁国主新丧,其国举哀,我天朝上国,礼义之邦,若此时兴兵北伐,恐遭物议,有损陛下仁德之名。臣以为,当暂停兵戈,遣使吊唁,抚恤关中,待来年再图北伐,方合礼法王道。”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清流官员的附和。礼法二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总能牵制许多人的脚步。

此时,礼部右侍郎李清源稳步出列,他目光清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不然。《春秋》所讥‘伐丧’,乃指诸夏内部,同文同种,礼乐相通的邦国之间。而会宁何物?夷狄也!《左传》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对待豺狼,岂能套用诸夏之礼?昔年孔子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尊王攘夷,方是大义所在!若因夷狄之丧而束我王师之手,坐视其喘息整合,则无异于纵虎归山,将来不知多少中原百姓要再遭荼毒!此非仁德,实乃迂腐之仁,妇人之仁!”

他的话语引经据典,掷地有声,顿时让先前主张缓兵的意见显得苍白无力。

兵部尚书孟卫拱立即接口,他的语气更加急切务实:“陛下!李侍郎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会宁新主年幼(或新立),权臣争位,国内必然动荡,军心惶惑,此正是‘主少国疑’之天赐良机!若等我军休整完毕,而会宁亦完成权力更迭,重新签军聚粮,甚至与瀚漠、银西再缔盟约,则北伐难度倍增,代价何止翻番?请陛下圣断,即刻筹备北伐,刻不容缓!”

礼部尚书叶梦林也出列表态,他素以言辞犀利着称:“陛下!关中、河南遗民,翘首王师久矣!昔年会宁铁骑南下,可曾讲过半分‘礼法’?如今百姓陷于水火,日夜期盼王师北定,解其倒悬。若因拘泥虚礼,坐视敌寇恢复元气,继续盘剥中原百姓,这等‘孝道’,非百姓所欲!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大义!北伐收复失地,救民于水火,方是最大的礼,最大的仁!”

户部尚书钱谷紧接着出班,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陛下,国库钱粮,足以支撑北伐大军一年之用。江南漕粮已启运,并无后顾之忧。”他难得没有和孟卫拱斗嘴,态度鲜明。

工部右侍郎宋怜玉亦奏道:“启禀陛下,江阴新造之战舰百艘已全部下水,水师官兵操练纯熟,随时可沿河北上,策应陆师攻势。”

形势已然明朗。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皇帝,虽面容隐在十二旒冕之后,但其周身散发的决断之气已清晰可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众卿所言,皆为国谋。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夷狄无道,陷我中原,此乃国仇家恨,岂因一酋之丧而废?光复旧土,正其时也。北伐之议,朕意已决。”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皇帝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次辅宗天行:“宗卿。”

宗天行越众而出,玄青七星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紫金面具下的目光深邃如星海:

“陛下,北伐大计已定,然欲北伐成功,需先安定侧后。银西、瀚漠态度暧昧,若我大军北进,其或袭扰陇右,或截我粮道,后患无穷。臣请陛下,双管齐下。一面调兵遣将,筹备北伐;一面遣使四方,稳住银西,抚慰瀚漠。”

“准奏。”皇帝颔首,“礼部左侍郎吕思勉。”

“臣在!”吕思勉出列,他曾在宗天行麾下历练,精于外交礼制。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持节出使银西,务必使其保持中立,至少在我北伐期间,不得与会宁联手。”

“臣领旨!”

“李清源。”

“臣在!”

“朕命你为副使,随同宗卿,由绥州出境,北上瀚漠王庭。瀚漠诸部逐水草而居,素重实利,许以财货茶帛,晓以利害,务必使其不至南下扰边,若能使其中立,便是大功一件。”

“臣领旨!”李清源躬身应命。

宗天行微微侧首,与御座上的皇帝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深知,此次出使,绝非仅仅“抚慰”那么简单。瀚漠铁骑,乃天下至锐,若能以巧计使其与会宁生隙,甚至……能为大夏所用,则北伐胜算,将大增数成。一场无声的外交风暴,即将在草原与荒漠上展开。

宗天行与李清源,稍作准备,即将踏上北出边塞、深入瀚漠的艰险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