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请戏（三）

此事是否也太顺巧了些？

慕柊心下暗有此疑，一来觉着此事行巧太顺，二来他毕竟也知慕辞的心思十分缜密，故而他虽早也揣知慕辞于外必另有私邸之设，却始终难以明探其宅邸所在。

因为慕辞即便只在车遣行道的小事之上亦多有筹谋，他们每回盯随王府遣出的车马皆止于太羲庙便不再有动，为明其后途去向，他自也嘱意宁枫多派眼线埋伏于那庙中，却也是盯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其人换乘马车的据点压根就不在那庙里，王府的马车不过就是停在那里做幌子罢了！

且王府中车马多备，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挖上了这么一条眼线，然即便是这个在府侍奉多年的老人，却也只走过这内府藏娇的一两趟，而其半途换车之地又总在车水马龙的车驿里，用的不是王府常备之车，故即便是那亲运的车夫也不能知晓后途载人的又是哪辆车。

何况中途之后，那人还要再换为私邸的马车接走，如此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迷了踪迹难知其向。

而归根结底，慕辞毕竟还是极少将人挪出王府，如此偶然一趟又作精细而布，便是旁人再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难在一时之间窥破其数。

然今日他却偏偏在此事中露了迹，又怎能叫人不疑？

“殿下？”

慕柊一出神便思远而去，却是忽然听得张濯一声所唤方才回过神来。

一回神，慕柊便稍将眉态舒展，道：“常卿于此素来很是谨慎，今番怎却这么容易就露了迹？”

“想来该是事状匆急之故。若要如先前那般详密而行，则必要提前一两日为备，然而寒蕤已然探及密庭，燕赤王必是忧惧藏人显迹，这才匆忙而行，还特意择以深夜。”

再听来宁枫如此一言解释，慕柊心下便也稍退其疑——慕辞固然心思缜密，却毕竟还是个烈急的性子，若置于旁或许还能持以理性稳重，但只要是关乎这道旧情之事，他便也未必能稳得住了。

且言当下局势于他已颇为不利，机会难得，若是瞻前顾后的失了此番破绽，往后再想凭此为局便更是难上加难！

于是慕柊暗暗切齿，无论如何也只能横心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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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年关就近，也是闭朝在即，然而前议慕辞豢养男宠、败坏宗室名声之说未休，却是跟着就又来了私藏南坊罪身、假死欺君的弹劾。

这几日里，镇皇一见奏文中有言慕辞便烦闷不已，偏偏慕辞又还是如往的顽性不退，这流言蜚语都已是漫天乱传了，却也不见他入宫来问个安，解释解释。

“好端端的，陛下怎的又见上火了？”

赵冉见状上前询问着，镇皇将折子丢开一边，便阖眼揉着眉心，实难压住这股火气，“混账小子！”

赵冉上前来便轻轻给皇上揉着肩，也是好声劝道：“皇上不然就将五殿下唤来问一问吧。”

“他不来见朕，倒想叫朕把他喊来？”镇皇怒的声色为厉，手下又戳着那弹劾的本子切齿道：“真把他喊来，指不定也是个添火的！”

“这若是误会，总也得解开不是？哪能任着流言就这么一直传下去。”

言说好听的还是一道流言，然而镇皇真正恼怒而愁的，又岂止是个流言而已？

慕辞毕竟是他最要紧的儿子，他自也足是了解自己这个孩子的心性，要说这真是一道流言，训斥两句也便罢了，怕就怕这流言偏不是个空穴来风的伶人而已……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正在殿外求见。”

“太子？”镇皇莫名其妙的抬眼扫去，“他来作甚？”

“太子殿下说是今日天气晴好，雪色也明，特来向皇上请安。”

特来请安？

镇皇一听此说竟也是不住的笑了起来，又点着头，只叹这手足情深的，怪会挑时候。

“让他进来吧。”

“诺。”

传禀的廷使告退，赵冉便也避归其侍立之位，慕柊上殿，恭敬叩拜跪安。

“自入冬月以来，你的头风便总是反复发作，这腊月里天寒地冻的，你也少出外来再受了寒气，这病就更好不利索了。”

“愧劳父皇挂怀，儿臣区区小疾本无大碍，何况大夫也说，儿臣平素里就是总在屋里闷多了，该多出外走走才是。”

镇皇笑应点头，“也是，你身为监国太子，平素里也是繁忙的紧，劳碌多了也易生病。”

“儿臣才浅，待罪而今也只能稍为父皇分忧罢了，父皇方是日理万机，如儿臣这般实是身弱的不堪大事了。”

“你啊，总是过谦得很。你都是正儿八经的储君了，怎能是不堪大事的？”

慕柊敛眸而笑，总是谦谦温雅，说话从无僭越，“儿臣自知不济，全凭父皇抬爱，不若何堪大任？”

镇皇笑也摇头，便端起案上茶盏品了温茶。

“如今年关将至，司府各部诸事将结，儿臣今日偷闲，便也斗胆想请父皇暂置庶务繁乱，趁此天色爽明，同往太明山赏雪怡情。”

“太明山？”镇皇将茶盏置回案中，仍似寻常而问：“怎么突然想起太明山来了？”

“太明山本为皇都福庇，景致之盛四境皆闻，饶是冬日亦颇得雅美，尤其今日更得光色明媚，山间晴雪之色想必更胜内庭凿砌。”

镇皇笑了笑，“你倒是怪有雅趣。”

慕柊受言也笑，仍为谦态：“儿臣实乃愚钝，便是赏景也都后知后觉，不若常卿，早都在山里置了宅邸，听说还就在那溪月湖左近，恰好临着东望崖，正是山中景致上好之处。”

听着慕柊此言，赵冉便也是下意识悄悄望了镇皇一眼。

只见镇皇面中虽犹存笑意，而态色却已落了些冷。

“常卿……还在山里置了宅子？”

“是啊，不过儿臣也没去过，只是前些日子携家眷前往太羲庙祈福时偶然听人议论，只说那宅中布景也是名家所置，雅美非常。”说着，慕柊又故为一面难为之色，道：“说来……儿臣私心确也对此好奇得很，不知究竟何等雅宅，竟连一惯不爱这些闲趣之置的常卿都愿出金而购。”

随后，慕柊便又向镇皇施礼为邀，“儿臣今日斗胆，便也想借父皇之颜，往而一观，瞧瞧就连常卿亦为置爱的宅子究竟内藏何等良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