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雪夜迷路

一月五日，小寒。曹大林从县城又回了草北屯。这次他是回来采药的，张大山说冬天有些药材的根茎浆气最足，药效最好，特别是黄芪、党参、苍术这些根茎类的药材。

“大林，你要采药，我跟你去。”张大山说。

“张叔，天冷，您别去了，我自己去。”

“不行，你不认识哪些能采哪些不能采。”张大山穿上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走吧，我带你。”

两人进了山。张大山的腿脚不如以前了，走得慢，曹大林陪着他慢慢走。雪已经下了好几天，山里的雪没过了小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张叔，今年雪真大。”曹大林说。

“大，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张大山喘着粗气，“雪大，明年山货就多。”

“为啥？”

“雪大，地墒好，开春化雪，土里水分足，蘑菇木耳长得就好。”

两人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老林子。张大山蹲下来，在一棵大树根下找到了黄芪。黄芪的茎已经枯了，但从枯茎能看出位置。

“大林，你看，这是黄芪。”张大山用手指拨开雪，露出下面的枯茎，“顺着枯茎往下挖，就能挖到根。”

曹大林蹲下来，用铲子挖。冬天土冻得硬，得先用火烤。他点着一小堆干树枝，烤一会儿，挖一会儿。忙活了半天，才挖出一根黄芪根。根有手指粗，黄白色，闻着一股药味。

“这黄芪有三年了。”张大山接过黄芪根，看了看，“药性不错。”

接着找党参。党参的枯茎比黄芪细，叶子也小。张大山教曹大林认:“你看，党参的枯茎是缠绕状的，缠在旁边的小树上。顺着藤往下挖，就能挖到根。”

曹大林顺着藤往下挖，挖出一根党参根，比黄芪根细，但长，有半尺多。

“这个有两年了。”张大山看了看，“再让它长一年就好了。”

“那就不挖，留着明年挖。”

“行。”

两人继续找。走了半个多小时，天突然暗了下来。曹大林抬头一看，一大片乌云从西边涌过来，遮住了太阳。

“张叔，要下雪了。”曹大林说。

“赶紧回，别赶上暴风雪。”

两人转身往回走。但雪来得比他们快，还没走出林子，风就起来了，刮得树枝呜呜响。雪跟着风来了，不是细细碎碎的小雪，是铺天盖地的大雪，一片一片的，像撕碎的棉絮。

“大林，快走！”张大山喊。

两人加快脚步。但雪太大，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走。走了十几分钟，曹大林发现不对劲——这条路他没走过。

“张叔，走错了吧？”

张大山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脸色变了:“坏了，迷路了。”

曹大林心里一沉。他在山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迷路。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能见度不到十米。地上的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张叔，别慌，找个地方躲雪。”曹大林扶着张大山。

两人慢慢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个山洞。洞不大，一人多高，能容三四个人。曹大林扶着张大山进去，洞里干爽，地上有干草和枯叶。

“张叔，您在这儿等着，我去捡点柴火。”

“别走远，雪大。”

曹大林在洞口附近捡了一些干树枝，抱回洞里。他用火折子点着干树枝，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山洞，也暖和了不少。

“大林，你有干粮吗？”张大山问。

“有，带了饼子和咸菜。”曹大林从包里拿出苞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递给张大山。

张大山接过饼子，放在火边烤了烤，就着咸菜吃了起来。曹大林也吃了一个饼子，喝了几口水。

“张叔，咱们等雪停再走。”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坐在火堆旁，等着雪停。但雪没有停的意思，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洞口被雪堵了一半，光线越来越暗。

“大林，你说咱们能出去不？”张大山问。

“能，等雪停了就能。”

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大林，我年轻时也迷过路。那是在老林子深处，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来。饿了吃野果，渴了喝雪水，差点没命。”

“后来呢？”

“后来走到一条河边，顺着河走，就走出来了。”张大山叹了口气，“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进深林子了。”

曹大林想起老赶也跟他讲过迷路的事。老赶说，在山里迷路不可怕，可怕的是慌了神。一慌，就找不到路了。不慌，慢慢找，总能找到。

“张叔，您别担心，我带了对讲机。”曹大林从包里拿出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愣子，愣子，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信号不好，山里没信号。”曹大林把对讲机收起来，“等雪停了，走到高处再试。”

天越来越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曹大林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火大了一些，照亮了半个山洞。

“张叔，您睡一会儿，我守着。”

“不睡了，睡不着。”张大山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大林，你说春桃会不会担心？”

“肯定会，但我跟她说了，天黑没回去就是迷路了，她会找老赶帮忙。”

“老赶腿不好，能进山？”

“他会找吴炮手。”

张大山点了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屯里的往事，聊山里的变化，聊各自的家。张大山说他的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他说他想孙子，但儿子忙，没时间带孙子回来。

“大林，你现在日子好了，要珍惜。”

“我知道，张叔。”

一夜过去了，雪还在下。曹大林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早晚。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还在继续下。

“张叔，雪还没停。”

“再等等。”

又等了半天，雪终于停了。曹大林走出山洞，四处看了看。天地一片白茫茫，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拿出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愣子，愣子，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是一个模糊的声音:“曹……曹哥……”

“愣子，是你吗？能听清吗？”

“能……能听清……你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你让吴炮手来接我。我在一个山洞里，洞口朝南，洞前有一棵大松树。”

“知道了，你等着。”

曹大林从石头上下来，回到山洞。张大山问他联系上了没有，他说联系上了，吴炮手会来找他们。

等了两个多小时，洞外传来喊声:“大林——大林——”

曹大林跑出去，看到吴炮手和愣子站在雪地里，两人身上全是雪，脸冻得通红。

“吴叔，您来了！”曹大林激动得差点哭了。

“找到了，走吧。”吴炮手转身往回走。

四人踩着雪往回走。吴炮手走在前面，愣子走在最后，曹大林扶着张大山走在中间。雪很深，走一步陷一步，费劲。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屯子的灯光。

“到了！”愣子喊了一声。

曹大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山，雪后的山林一片寂静，白茫茫的，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他深吸一口气，心里说:山神爷保佑，下次再也不贪晚了。

回到老父亲家，春桃正在屋里等着。看到曹大林进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大林，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就是迷路了。”曹大林抱住春桃，“别哭了，我好好的。”

“以后别进山了，太危险。”

“不进不行，山里的事还没办完。”

春桃擦了擦眼泪，没再说什么。